还真打算问他为何求活命的闻竹:“……”
“谁要问了。”闻竹扯出一笑,“你不想说本世子还能硬逼你说不成?”
时盏轻抬眼皮:“嗯,也不知道方才是谁硬要我说出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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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天边刚泛起浅青色,隐在浅青云雾后的月亮还未远去。
忽的天色骤暗,落下星星点点雨滴。
破晓前的离城还坠于一片清寂之中,唯能听见缥缈雨滴落在檐上的轻声。
“落雨了。”一声很轻的叹息从伞下传来。
薄纸伞面轻轻抬起,露出一张昳丽少年面孔。
闻竹撑着伞立于桥上,望向雨雾缭绕的湖面。
桥边的雨落得又变得大了些,急促的雨滴敲打着薄薄打得伞面,犹如不歇的促鼓。
“这一落雨竟差点让人难辨这到底是湖还是天。”凝神看了须臾后,闻竹轻声道。
时盏攥着伞站在他身边,灰青色的雨幕恍若青山上的一丝薄雾,温温地垂落而下。
“所见即为真。”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是吗?”湖色伞柄悠悠转动,清亮雨滴如碎珠滑落。闻竹转过身来。
时盏看到了一滴碎珠掠过他眼眸。
“嗒。”湿润的雨落在了他伸出的掌心。
“所见隔云雾时,又怎能断言。”闻竹说。
时盏淡淡道:“日出破晓即可知。”
“哦。”闻小世子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怪高深莫测的像半仙算命。”
时盏:“……”
“你见过半仙?”时盏冷冷反问道。
闻竹转了下伞柄,冲他笑了一下答道:“半仙没见过,说书先生倒是见过不少。”他眨了眨眼回忆道:“在雁城时,常溜出去听说书先生说书,有的说的确实不错,有的说得真的很烂,听得本世子都想上去讲了。”
时盏:“比如?”
闻竹思忖着,他听过的说书实在不知凡几,此刻要真让他说出来一个还真有点难。
他思忖着,眼眸转了一圈落在眼前人的黑衣上。
“诸位可知北朔那位神秘巫师?”
“长相籍贯一概不知,那巫师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戴着面具,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
“你可曾听过北朔有一巫师?”闻竹问道。
时盏先是蹙起眉,而后轻声重复了一遍道:“巫师?”
闻竹点头道:“对,说这人是北朔对外的一个……奇才?”他想了一下用词,“在雁城时曾听闻此人神秘非常,戴着面具,只以一身黑色长袍示人。”
时盏挑眉:“如此神秘?此人有何能耐?”
闻竹道:“能耐不知有多大,不过听闻此人在北朔地位不低,很得器重。”他顿了顿,“在律京时,我曾听江温白与我说过,现如今北朔边境是听他所令。”
时盏:“听起来不容小觑。”
闻竹笑了一下道:“听起来确实如此,不过自他现世到现在还并未做出点什么对南椋有威胁的事。”他低下头拨弄着腕上的红绳,轻飘飘落下陈词。“不过一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懦夫罢了。”
“料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时盏不置可否,道:“今日就是互市休日了。”
闻竹:“有些事情大概能在今日水落石出了。”
两个时辰后。
“咚——”
高楼上悬挂的钟被重重敲响,宣告着今日互市的伊始。
各家商铺开始兴致高涨的悬挂纷丽的绸带,以示喜庆。
“金大人,今日就是最后一日了。”帘子被人重新拉上,遮蔽了窗外的好秋色,一人头戴兜帽沉声道。
他目光落到了静静坐在阴影处的金应月。
他今日换了一身正统官服,正襟危坐。
只是神色有几分莫测。
“金大人,先前说好的今日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眼见就要到晌午了,大人还一言不发,难道是想背信弃约?”
金应月合目应之,他手上不知何时挂了一串檀色佛珠。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捻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
兜帽人见状又开口道:“金大人,这等合作诚意恐非我等能接受。”他将视线移到屋内的陈设上,“大人这金樽琉璃宝塔瞧着有几分眼熟。”
金应月睁开了眼睛,神情不复先前的微懦,眼底晦暗难辨神情。
“你们要的别太过分。”
兜帽人道:“金大人此言差矣,我们这条件不是一早就谈好的了吗?当时金大人可是言笑晏晏的接受了。现在反过来斥责是否有些过河拆桥之势。”
金应月:“收起你那副刻意模仿中原话的腔调,听得让人直觉作呕。”
兜帽人笑了,满不在乎道:“金大人这话说得,莫不是瞧不起南椋话?我这不过是学舌……亦或是按你们的说法……这应当唤作入乡随俗?尔等南椋有此等有意思的言语,自然得多学两句。不然怎么与金大人谈判呢。”
金应月道:“谈好的那些不会少不了你们,多的没有。”
兜帽人声调忽然一沉:“这可不太行哦,金大人,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才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
金应月道:“我自然是凭自己的本事。”
“这么有本事,他怎么到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县令?”闻竹手握着一册文书,抬头疑惑地看着祁景盛问道。
祁景盛摊手无奈道:“世子殿下这话是不是有些为难我了,这背后的事情又有谁知道。”
“我能找到的这些已是尽力而为,世子莫要再为难我了。”祁景盛见闻竹还要说什么,先发制人道。
闻竹欲言又止,只好重新开始审视手上拿到的相关。
“这生平也瞧不出任何诡谲之处啊,纰漏到底出在哪一年?”闻小世子看着那冗长的年谱直皱眉,初见时只觉金应月是一位简冠素衣年岁约长的官员。
可如今从这生平观之,这人竟已逾天命之年。
“不对,元仪元年这里——”闻竹忽的一顿,望向祁景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祁景盛神色自若道:“元仪元年这里怎么了?世子有何疑惑?”
闻竹道:“在这之前此人的轨迹可以称得上默默无闻,为何突的在元仪元年通过了举孝廉之规当上了此间县令,后一跃成为管辖边境互市的不二人选。这是否有些过于巧合了?”
“此处确有难解之处,不过也有附言说得通,所谓举孝廉之规乃是因新帝继位后未来得及处理的一个遗留问题。后来此人曾上书陛下,获了准允。至于……为何举孝廉,世子不妨看一下此册后的附言,那是前些日子有人遣人去考证过的一个证词,确有其事。”
祁景盛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闻竹会对此点有疑惑,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闻竹道:“就是如此顺理成章才更让人起疑。”
祁景盛道:“让人起疑又如何,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没人会想着去所谓追根溯源……”
“不过也可能存在这种人,不过不会是你我。”他忽然转了个措辞道。
态度怎的一下转变得如此快,闻竹心下犯嘀咕。
不过很快他就来不及思考,窗外传来阵阵钟响。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三声沉厚的钟声回荡在城内。
“互市要休市了,还有一个时辰。”良久未言的时盏开口道。
“对哦——差点忘了至关重要的那件事。”闻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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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香粉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