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要什么香粉?”厚重的帘子外还挂着一道琉璃珠帘。未见其人,先聆得叮铃碎珠声。
闻竹长身玉立于一间狭小的商铺前,微微弯腰朗声回话:“就要这些日子里卖的最好的那一款。”
站在他身侧的时盏则默不作声地打量起了这间不起眼到几乎要被所有人忽略的商铺,虽然早在那夜祁景盛报出贩卖香粉商户时,他便循着一些线索来过此处。
三日前。
时盏扯了下有些束缚的袖口,抬头望了眼今夜的月色,蛾眉月高悬于夜空,小半截弯月散着微弱的亮光。
他偏头对一旁的祁景盛道:“这里能看出什么?”
祁景盛蒙着面闷声道:“你看就是了,不要什么都问我。”
时盏淡淡道:“我几时问过你?”
祁景盛:“你供着的那位小少爷一天到晚也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多疑虑,我都快成他私塾夫子了。”
时盏:“他问的与我何干?”
祁景盛把面罩拉下来,轻吐一口气,没好气道:“你俩一伙的,那小少爷我说不过他,说你两句你就安分受着。”
时盏:“……”
时盏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称为与闻竹一伙的人,他拽了拽有些发紧的袖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此处位置没有出错吗?”他问道。
眼前是一间普通到几乎要泯然于众的商铺,自长街走下来几乎与周遭商铺融为一体,并无差别。
檐上悬挂着一连串精致的香包,在这萧瑟秋日里也盈着缕缕温香。
而这一条远离城心的长街上几乎都是一样的装饰,当祁景盛在其中一间停下时,时盏还有几分不明所以。
“为什么是这里?”时盏问道,眼前的这间怎么看都与其他的商铺别无二致,甚至要更加泯然难被人发现。
那人既是城中有名商户,为何要选这么一间不起眼的作店。
祁景盛道:“也许追求什么大隐隐于市吧,也不知道这位存的是何心思。”
时盏:“互市休市又不是在此,他选这里于理不通……”
祁景盛答道:“人家又不是凭互市这短短数日做的生意,不缺那点热闹。”月色渐深,浓如深墨的夜色笼罩了整座城,他把面罩扯了下来,“闷死我了,还是摘下来说话好多了。”
他瞥了一眼从头到尾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某人讶异道:“你不闷吗?”
时盏道:“还好。”他退后两步,又看了一眼眼前店面,忽然眯起了眼睛,疾步上前。
祁景盛大惊:“怎么了这是?”
他学着时盏的动作也走上前,发现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块斑点出神。
“这是什么?有何特别之处?”祁景盛道。
时盏只是道:“有无火折子,借我一道。”
祁景盛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递给他。
“噼啪——”孱弱的火光在深夜微微跳动。
时盏轻轻地移动着火折子往墙上照去,粗粝墙面上早已被经年斑驳痕迹所覆,虽许多都已随着风沙雨落被抹去痕迹,但这斑驳面上却出现了一道不同于别处的痕迹。
“这是什么?”祁景盛皱起了眉,怎么看也看不出个名堂。
时盏面色沉如夜色,闻言并未回答,而是把火光移近墙面,他神情专注,恍若寻得难觅至宝。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喃喃道。
“什么?”祁景盛问。
“呼。”时盏吹灭火折子,没有说话。
昏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祁景盛瞧不见时盏脸上是何神色,但从方才的语气来看,直觉告诉祁景盛,此刻不语方为上策。
“我看到了一个本该消失匿迹多年的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匿于溶溶夜色之下,时盏才开口说道。
祁景盛道:“哦?是什么?”
时盏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
“哎时盏,你来帮我选一个。”少年清润的声音把时盏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时盏回了回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闻竹身侧。
他这个角度恰好能够通过珠帘被掀开的部分窥见一点内里陈设。
“选什么?”他问。
闻小世子见他走神也没生气,只是扬了扬下巴,指向柜台上被推出来的两方锦帕,上面分别放着两小撮香粉。
两方帕上的颜色都是浅淡的樱粉色,香粉被研磨得细如沙。
时盏认真地端详了一会,还俯下身离着一点距离闻了一下。
起身后,他面无表情道:“这二者有何区别?”
祁景盛:“……”
珠帘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