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萧如此笃定,黎修然心里纵使有再多疑窦也只能按下不表,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挤出来‘多谢’二字,顾萧面色如常,像是不承他的情,心里却在打鼓,他是三人之中唯一接触过系统的人,即便系统多次展示它远超于顾萧能理解的力量——让人死而复生都不是难事,更何况是祛蛊——但他仍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若解药有假,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后果。
好在过了半柱香后,黎清枫悠然转醒,见到方振衣的脸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这是死了么,不然怎会一睁眼就看到了你。”
“你没死。”方振衣帮他掖上被角,黎清枫闻言,神情一黯,又像是想起了自己如今是何等的狼狈,便拉了拉被子把自己整个盖住,一副谢绝见客的样子,方振衣摇了摇头,领着顾萧与黎修然出来了。
“他如今大病初愈,气血亏空,身子虚弱得紧,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添福的事…”方有为还没说完,就被黎修然打断了,“师叔,我自是省得的。”
黎修然一直都是长辈嘴里优秀可靠的孩子,在方振衣眼里也一样,他没再多说什么。
等到日薄西山,已经过了小半日。黎清枫悠悠转醒,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顶,才想起来自己搬到了摇光岭,他摸着心口,怦怦有力的心跳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他伸手替自己把了把脉,发现蛊虫已经没了,黎清枫有些难以置信,这蛊怎会这般简单就祛除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推开了一条缝,方振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顾萧正在劈柴,而他的堂弟却在发呆,他刚想出门却听得黎修然说到:
“带他走吧,越远越好。”
方振衣抬头望了他一眼,“走去哪?血重楼?”
“哪里都行,别回来了,这样对堂兄也好。”
“我可以去血重楼,但清枫不可以,他毕竟是黎家人。”
顾萧擦了擦汗,放下斧头道:“也许应该问问医圣前辈自己的意思。”
黎修然显然并不在意顾萧的意见,他执着道:“若让堂兄回到黎家,他迟早会知道…而只要师叔你愿意带上他,无论何地,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跟你去。”
他们竟是在为自己的去向而争执,此时贸然出去似乎不妥,黎清枫便打消了出去的念头,静待在门后,屏息敛声。
“…你又何尝不知他的心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修然,你这是在害他。”
黎修然有些不甘心:“那师叔有何良策?”
什么当断不断?顾萧一头雾水,“他既已不是黎家人,我请医圣为我血重楼座上宾,解那血蛊之毒,岂不多了一分把握。”
方振衣冲顾萧使眼色:“你莫要添乱。”
这怎么就是添乱了,顾萧颇为无辜:“这池子一浑也没几条干净的鱼,血重楼算不得名门正派,可有些‘名门正派’却比血重楼有过之而无不及,血重楼未必不是一条好出路,还是那句话,理应让医圣前辈自己选择去处才是。”
方振衣道:“修然,你应当明白,即便今日清枫跟我去了血重楼,那些中了血蛊的孩子总会有痊愈的一天,清枫孝顺,定然也会想回冀北看望师父,你瞒不住的。”
他们有事瞒着自己?或许跟这蛊虫有关,难道是谁效仿他,将自己身上的蛊转移了?
黎清枫打开门走进院中,三人顿时有些无措,顾萧咕哝道:“不是说安神香可以让他睡到晚上吗?”
方振衣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顾萧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可能是系统的原因,毕竟它一直都在带给他惊喜。只是时机不巧,他们怕是瞒不住了。
“师叔,是谁救了我?”黎清枫问。
方振衣有些心虚地看着顾萧,顾萧啧了啧舌,他也不擅长说谎啊——况且,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这个道理方振衣不会不懂。
但顾萧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是我。”
“你?”黎清枫显然不相信。
顾萧磕磕绊绊地编:“你可知道我曾于青云派的后山坠崖。”
黎清枫点了点头,倒听说过此事。随着顾萧在江湖上的名头愈发响亮,那坠崖的事便传得有些神乎其神了。
顾萧探出手来:“我其实已经死过一回了,只是机缘在身,又活了下来。”
“……”黎清枫将手搭了上去替顾萧诊脉,发现他脉象强劲有力,丝毫不见沉疴,坠崖之事做不得假,习武之人虽然身体强健,但顾萧这种情况…没有当场毙命已是奇迹,他说自己有机缘在身,莫非是真的?
“救命的药只此一份,医圣前辈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日前未有萨朗出岐山教的消息,此去岐山教数百里,远不是半日时间能折返的,替他解蛊的必然不是岐山教,百善庄也束手无策,否则振衣不会被折磨这么多年。
难不成顾萧说的都是真的?
若真如此,他的确欠了一个大人情。
“我知道了,多谢顾少侠救命之恩,去血重楼解毒自是义不容辞,只是…”黎清枫顿了顿,“只是我还有一人放心不下,想见一见再走。”
顾萧抿了抿唇,明知道黎清枫说的这人很有可能是添福,还是故意诱导道:“可是黎鹤庆老前辈?这其中缘由,我会写信告知,让他宽心的。”
“非也。”黎清枫摇了摇头。
“若是为师兄的病情担忧大可放心,如今已然知道症结所在,痊愈是迟早的事。”方振衣出言道。
“不是。”黎清枫摇了摇头,方振衣与顾萧的脸色一变,果然,他缓缓道:“此前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我便与修然约定,让他替我在添福面前遮掩,说是外出行医游历去了,不过添福聪慧,定然早就识破,如今我已无大碍,回去看一看他便启程如何?”
“不可。”黎修然拧眉,显然黎清枫醒得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将理由想得更全面一些,只是如今已容不得他多想,先稳住黎清枫再说:“反正你已无事,只需再写信一封给他,他知晓你的行踪,自不再牵挂,何必单独跑一趟,我听说那血蛊凶险,那些孩子耽误不得,对吧,顾长老?”
“你说得对,说得对,我们需要尽快启程。”顾萧应和。
黎清枫觉得黎修然言之有理,便点头同意下来,只是祛除血蛊,还需要柳成舟的极寒内力,顾萧突然意识到,他与柳成舟已经失去联系好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