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晚上一直到刚刚，两人抱得太紧太久。醒来的时候，两手甚至全都探到薄薄的衣衫下——今天可以久违地自己一个人随便找点事做了。
贝琳达随手翻了下课程安排，确认课程上是自己早就掌握好了的知识点。她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一下、穿了件轻便的棉布连衣裙、珍珠白小皮鞋，准备先在图书馆待个半天。
剩下半天可以去学院没逛过的地方稍微走走。
她边推开门边这么想着，而后卡尔憔悴的面容便映入眼帘：厚重的黑眼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一夜没有睡，眼白里的血丝有些恐怖。衣服穿得还是昨天被她抱皱的黑背心——她记得她说完“和安东尼奥说一声可以进来了”添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而不是“给我看门到死”。
贝琳达招了下手，让卡尔稍微俯下身。
浅灰色的发垂下阴影，卡尔任由贝琳达小姐用手心贴了下他的脸颊。娴熟的安抚过后，贝琳达轻轻摸了下他眼底的黑眼圈，关心了，但不多。
“下次要记得早点休息。”
有点意料之外的粘人。
在贝琳达小姐收回手的时候，卡尔侧过头，吻了下她的手心，“嗯。”
心脏在持续性抽痛，他从未觉得呼吸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每次闭眼，脑海里虚构出的画面就会再次上演，她用安抚他的动作去安抚别人，她用安抚他的声音去安抚别人——她用完全不自知的温柔接纳了别人，让他恍惚地明白了，原来他对她来说并不是唯一。
她是他的伊娃，他做梦都想当她的亚当。
不是亚当也可以，成为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成为她勉强记得住玩具、成为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能先于其他所有人，被你用那双专注的眼神注视着。】
见贝琳达小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卡尔再次凑上去亲了下贝琳达小姐的手心，“小姐…需要我也一起…”
“不用了。”
他知道胸口燃烧着的是什么。嫉妒与不甘几乎能逼出胃部的酸水，他连自己的嗓音都再没办法控制。无论他如何去放低放轻放柔和，听上去都是那样沙哑——可他又有什么立场抑或者说资格去嫉妒？
他是贝琳达小姐随手摘下的果实，他是贝琳达小姐随意摊开的书本。
除此之外，他明明什么都不是。
卡尔咬了下牙。
安东尼奥到底做了什么让小姐不再需要他？
“那小姐，我可以在房间，等你回来吗？”
她都给他放假了，怎么还要赶着上班？
贝琳达思考几秒，觉得虽然没有必要，但不是不行，“嗯。”
——
先前几次都没进过图书馆深处，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图书馆的专属休息室。贝琳达一边逛一边往图书馆深处走。
图书类型愈发难懂，从浅显的变为深奥的，有些甚至一眼看上去书名每个字拆开来能读懂，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贝琳达随便找了个座椅，在较为深处的一个书架旁坐了下来。
她喜欢阅读，每一次知识的摄取都在扩大她自己的认知层面。放在游戏里，每一条信息都是支线的可能性，十分宝贵。
两三本看完，她抱着书放回去，又往深处走了点。如此反复，时间过得很快，等手上不知道第多少本翻阅完毕，贝琳达觉得是时候出发觅食了。
她起身，正打算将书放回原先的书架。只见一个人影正对着空了一本的书架发呆。白发垂坠下神圣的弧度，微颤的眼睫下是熟悉又陌生的浅银色瞳孔。他也穿着学院制服，但却是神学部的白色款式——费兰吉尔学院有一个专门的神学分部，效仿学院，分低年级神学部、中年级神学部、高年级神学部。因为世俗神教的资助他们得以入学，同时也有单独的教学楼和祷告楼，上课会与其他人的课程完全错开。除了公共课，神学部的学生都很少过来。
也是巧了，今天她刚想着要不要去学院其他地方看看，现在就遇见了一个神学部的同学。
甚至还算得上熟人。
贝琳达几步走到奥斯卡身前，她歪了下脑袋，似乎对于他的出现感到了新奇。以防万一她认错人，姑且还是先确认一声，“奥斯卡？”
白色的眼睫像极了蝴蝶翅膀，它轻轻颤了下。而后像是才注意到贝琳达的声音，缓缓侧过身。比上次更有血色的唇上下翕动，浅银的眼珠小幅度颤动两下，“是，贝琳达小姐。”
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五指略微张开，手心朝上，意思很明显。
贝琳达将手上的书放到他手上。
他帮她放好书，然后就僵硬在原地，既不打算出去，也不打算找事做，一副明显有事要说的样子——贝琳达看出来了，可这样子什么都不说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玩面对面木头人到她肚子咕咕叫吧？
贝琳达于是朝他伸了下手。
余光瞥见贝琳达的动作，奥斯卡很明显地浑身抖了下，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慢慢转过身，浅银色的眸子里自发地溢出了些水晕。他垂眸盯着贝琳达的手心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整张脸突兀地变得通红。
像是被吓到一样，他径直往后退了一步。
贝琳达也看了眼自己的手心，确定上面什么都没有，于是不明所以地往前进了一步。
两人一个前进一个后退，像是在玩什么幼稚游戏。直到奥斯卡被逼到书架的拐角、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贝琳达才停下前进的步子。
她收回手心，一脸不解地盯着奥斯卡潮红的脸颊。
“这个…不能现在给你。”奥斯卡的喉结上下一滚，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眼尾都染上了精致的红。
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又实在好看，叫人生不起气。贝琳达伸手也不是要从他那里要到什么，她也没开口让他把手放上来，学着他一个字不说，让人故意领会她的意思。
本意也只是逗人玩，谁知道真的诈出了有意思的事。
贝琳达伸手，故意在奥斯卡眼前晃了两下，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不行，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