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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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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歧真如何也想不到,下次再与家人相见,会是这种场景。

那日,他与木七外出宗门任务,途经乱葬岗,两人好心想将无名尸安葬,正自握锹挖坑,咣啷一声,木七却把铁锹松了手。

“木七?”陆歧真看去,只见木七脸色煞白,双眼发直看着前方。

那是一堆尸体,不知发生何事,脸皮还叫人剥去,面目全非。

木七猛地扑去,推开上面两具尸体,扯出中间那个,这是具少女的尸首,衣衫破旧碎裂,一只手握成拳。

那拳头中隐约露出一根红线。

木七面如死灰,颤抖掰开尸体冰冷的拳头,原来那红线是一条断裂的红绳手环,昔日繁复精巧的手环,如今线头纷乱,血渍暗红。

陆歧真见这手环,神情骤变,看着已无脸皮的女尸浑身发抖,右手悬抬,久不落下,表情痛苦又迷惘,深深怀疑眼前所见。

“巧妹!”木七痛哭。

这一声嚎啕,将陆歧真心底最后的幻想打破,他大哭出声,又忽然想起什么,哽咽着去扒身后的尸体。

片刻后,三具尸首摆放眼前,一男两女。

陆歧真泪痕未干,又有新泪涌出,他呆呆看着三人,握起母亲的手,看了眼她发黑的十指,又依次看过爹爹、小妹。

三人皆是浑身发黑,就连牙齿也尽如此。

“是谁……是谁?!”木七仍抱着巧妹的尸体不放,双眼通红而凶狠。

陆歧真跪坐在地,长风吹过发丝,哀痛的面容凄艳而破碎,他好像丢失魂魄的一只怨灵,幽幽道:“尘盆。”

“什么?!”

木七并不知尘盆是何物,陆歧真道:“她们的死相……正符合尘盆纳污而死的描述。”便将禁书中有关尘盆所载一一告知木七。

此后十年,两人遍寻各处,无半点线索。

“每年,我都会与木七来燕归城。”陆歧真低头,与千秋尔面颊相贴,看着飘去的河灯,“点灯、祈祷。”

千秋尔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

陆歧真将她的脸抬起,看着她潮湿的泪脸,爱怜一笑,轻轻吻她的泪水,听到她脆弱的哽咽,便温柔地轻拍她脑袋。

吻从脸颊落向嘴唇。

千秋尔尚在抽噎,两片嘴唇颤抖不休,陆歧真柔柔含住,直到她双唇逐渐发热,他才抬头,哀惘的桃花眼一派沉静的温柔:“好喜欢尔尔。”

“我……我也喜欢你。”千秋尔仰脸亲他。

陆歧真低眉一笑,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两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如此抱入怀中,继续讲起来。

“阿真,阿真!”这日,木七匆匆奔来,喊住正在练剑的他,“我、我看见了!”

陆歧真看他仓皇愤恨的神情,顿时明白是何事,收剑入鞘,与他进屋。

与陆歧真半途加入正一堂不同,木七是打小就在此修行的,因此,与门中上下子弟皆是熟络,昨日他与五六个同门奉命去捉拿郊区一只作乱的熊妖,当地百姓设宴招待。

木七并不喝酒,因此同门更敞开肚皮狂饮,皆晓得温厚的木七会照顾好自己。许是借这酒意,以及对木七很有好感,其中一位同门在木七替他盖被子时,开了口。

“嗝,木七师弟……有个赚灵石的快法子,你要不要加入啊?”

“捉尘盆,嘿嘿。”

木七听到“尘盆”二字,几乎杀心陡起,但他知道必须镇定才能查明线索,强压心绪,假装答应。

这位同门次日回城,便故意与其他几人借口离去,带着木七到一座偏僻小镇。那是一家普通的农户,地窖里却关了三十余人,男女皆有,个个面容姣好。地窖分出三四十个窄小的牢房,只允许躺倒的尺寸。

这些人被分别关进单独一间。

“他说这只是小窑子,燕归与姑苏以及其他繁华城镇,还有更大,更精美的。”木七双眼猩红。

“……师父可知此事?”陆歧真问。

木七摇头:“他说这绝对要向师父保密,否则师父定会严处。”

又半月,木七急匆匆来找陆歧真:“快,我们去姑苏!我找到地下城了!”

原来木七认识的那位同门师兄,因为信任,便将这条交易暗线告诉了他。两人当日启程前往姑苏。

地下城在姑苏城外的一片荒野,打眼一瞧长草丛生,无甚奇异,但只要手持入城令,按住东南西北任一阵脚,便会开启入城通道。

一阵白光在脚下展开,露出层级的台阶,两人对望一眼,迈步而下。

两人皆戴面具,下城后,发现这里几乎每人都是如此,生怕别人认出自己似的,原来也是心虚的。

地下城灯光璀璨,两道店铺鳞次栉比,嚣嚣嚷嚷极是繁闹,简直是座小姑苏。但这里的店铺,售卖的商品却骇人如斯。

一座挂了“妖族勿入”牌子的肉食铺,里面冰冷的铁架串着鲜血淋淋的各色妖族,其中半妖的肉价最为昂贵,而这座铺子对面,恰是挂了“人族勿入”的饭馆。

陆歧真捂嘴,忍住干呕,只一息,又急忙垂手。

木七提醒过他,来地下城的都是丧心病狂之人,若是给他们看到这厌恶的模样,必定怀疑他的身份。

两人朝前走,经过一条花街。

还没踏上街道,便先闻到淫.靡腐烂的气息。陆歧真面具下的脸皮抽动,平复心绪,只求快快通过。

与地上的青楼不同,这里门户大敞,随便侧头,便可见白花花蠕动的□□,笑声放荡,喘息如兽,有些甚至滚到街头,握住路人的脚,挑眉挤眼,似乎下一刻就要顺着脚踝爬上身。

陆歧真躲过十几双手的触碰,与木七施展轻功,离开这条街。

“他们说地下城是天堂。”陆歧真站在街尾,回看身后腐烂的华丽,“我觉着是地狱。”

木七默默点头,道:“走吧,尘盆楼就在前面。”

那是座五层的朱楼,相比前面青楼的荒.淫,这楼前灯笼高挂,倚水而建,两侧竹林清幽,看着很是文雅。

就连门口接引的小童,也是眉清目秀,言辞温和。

这座楼只收灵石,每层的价格也逐次上涨。两人避免引起怀疑,没有一下买五楼服务,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装作寻常客人,从一楼搜到五楼。

这天,终于来到五楼。

与一楼百余尘盆不同,五楼只有十人,这也难怪,此处给尘盆划分“品相”级别,楼层越高,价格越贵,对应的尘盆也越稀有。

陆歧真坐在五楼大堂,透窗看向夜色。越是在这地下城多呆一日,便觉心脏多裹一层黑泥。

“阿真。”木七拿着名单走来。

还好有木七在。

两人对望,皆明白对方所想,互拍肩背安慰。

木七把名单递来,“你看看,选谁?”

这名单每层不同,记录的便是对应楼层的尘盆,有尘盆的基本信息:名字、身高、体重、相貌、入行时日……

每种划分,都似一把切割人心的利刃。

这就是赤裸裸不把人当人啊,而这些尘盆皆是生来纯良美丽的凡人,如此一群人,却被揉入这肮脏之处,着实更令人心痛。

陆歧真扫了眼名单。

这些天的搜找中,他又想起当年不见尸体的大哥,却也害怕找见。

“就他。”陆歧真指着名单最下方的名字。

这一层楼入行时间都不过三年,唯有这人是十年,说是相貌顶级,因此还在五楼的高品相范围内。

小厮道:“两位爷,这可真不巧,沉公子正接客呢。”

陆歧真道:“那就等他。”

半个时辰后,浓重的吐痰声响起,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长廊走出,笑容满面,噔噔下楼。

小厮道:“两位爷,沉公子空闲啦,这边请。”

陆歧真心想:竟不给半点休息时间吗。随即想到这是何处,心情沉痛。

小厮带两人来到尽头厢房,门扇半掩,他探头进去,斥责:“不是告诉你还有两位爷等着吗!你怎么还没收拾干净!”回身赔笑,“两位爷,稍等,稍等。”

可那沉公子似乎仍不动弹,急得小厮跺脚又骂。

陆歧真冷脸上前,一把拉开门。

地面狼藉,糕点酒水满地,一个纱衣碎裂的男人倒在地面,长发凌乱,赤裸的脊背布满青紫淤痕,他笑盈盈的,双眼却空洞,捏着地上的碎渣往嘴里塞。

小厮展臂拦阻视线,笑道:“两位爷,我让沉公子收拾一下……啊呦!”

陆歧真一脚将他踢翻,揪住后领扔出门,“滚出去!”

木七一看这场景,顿时猜出眼前人可能是谁,心痛退后,深觉自己不该入门。

陆歧真嘭地合门。

他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歪头看他,男人却浑然无觉般,痴痴低笑,在碎片地上滚了一圈,背对他。

想来仍是厌恶客人,不想面见的。

陆歧真见碎片将他脊背割出血,忙将他抱起,可男人不知从何生出蛮力,一把猛将他推开。

陆歧真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在地。

“接下来你要怎么对我?”男人开口,清朗似玉的嗓音含着疯癫笑意,指着墙边悬挂的各色铁钩与鞭子,“你随意,哈哈,但我还是会推你、打你,哈哈!”

陆歧真站起身,扫了眼墙壁,这才发现墙下有一方浴池,而浴池里已飘荡一层层血红。

从一楼搜找尘盆开始,陆歧真就见过这里的尘盆痛不欲生的处境,他们不仅要承受秽气入体的痛苦,还因天生好相貌,往往要配合客人的恶劣需求。

但因为流血留疤很是损坏品相,楼中便常年备有止血丹与祛疤膏,客人施暴后,会给尘盆服用涂抹,以便继续享受美好如初的身体。

陆歧真缓缓揭开面具:“大哥……是我……”

听到这称呼,陆歧尘身体僵住,愣愣回头,看着面前人的脸:“真,阿真……”他双膝落地,低头恸哭,“你,你终于来啦!”

两兄弟痛诉这些年的遭际,原来大哥也并不知如何来到此处,只是一夜醒来,就在这屋子里,听说爹娘与小妹已死去,陆歧尘捶地痛哭。

“对、对了!”陆歧尘趴到床下,掏出一本墨蓝封皮的册子,空洞的双眼还有一丝光亮,“这是证据,二弟,你去揭发他们!”

册子里详细记录了客人名单,以及从客人嘴里得到的零碎信息,推测这肮脏的尘盆楼主可能是谁,并用留影石做了录音等证据。

十年,他强忍羞辱,换来这字字泣血的证据。

陆歧真看了眼那册子,瞄到其中一个名字,愣在原地。

当夜,陆歧真将大哥赎买出楼,与木七一同离开地下城。三人去到姑苏城中一家客店下榻,陆歧真安顿好大哥,速来找木七。

“你看。”陆歧真将册子递去。

木七翻开一看,错愕:“怎、怎么可能?”

这册子里,记录了近些年十三名客人的言论,皆说楼主是正一堂堂主,郑无。其中有一截留影石,更是录下堂主走入五楼的身影。

“你不信吗。”陆歧真双眼冷寂,“我不得不信。”

木七僵在原地,双手揪扯头发,半晌,深呼吸道:“你想怎么做?”

“我俩对付不过他,只有一条路。”

陆歧真转头深深看他,“去九州盟。”

陆歧真再次回屋时,大哥站在立地镜前,衣衫大开,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淤痕,他皮肤如雪,这些痕迹斑驳而凌乱,很是显眼。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空落的腿间。

为得到线索,他也曾假意谄媚,而其中一名客人不喜他是男儿身,便将他阉.割,但也是这名客人,给了他至关重要,直指郑无的线索。

陆歧真惊骇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哥瞧见他,也没惊讶与羞耻,只淡淡系好衣衫,对他一笑,那笑容憔悴而疲惫:“进来啊,我们两兄弟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这晚,大哥与他同床夜话,半字不提这十年的悲惨,只拉着他说童年。

“你以为你很听话吗?”大哥微笑,“你五岁时也曾跟小妹打架,就为争一只风筝,我没办法,只好又去买了一只给你。”

陆歧真捂嘴流泪,牵着他冰凉的手,那只手瘦削而单薄,好像一截凉玉,又好像脆弱的断翅。

“你的手好凉。”大哥笑道,“你与我握手,也是热不起来的。”

陆歧真仍是紧握不放。

次晨,那只手便在他掌心僵硬,他愣了愣,转头看去,大哥的面容浸在晨光中,精致苍白的侧脸,眼睑微红,嘴唇却是发乌。

“大哥……”陆歧真颤呼,去探他鼻息。

一切空无。

他大惊,正要再去按他心脏,却觉手心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硌着自己,忙将与大哥相握的手摊开。

原来大哥手心,还握着一枚洁白的留影石。

陆歧真颤抖着手,点开。

留影石中,大哥憔悴微笑:“本想等到去九州盟再结束的,但……”他侧过脸,微眯眼望向窗外日光,“昨夜出来后,瞧见外面的世界,突觉那一口气散了,我用了许久的时间走到这儿,再往下走,确实没力气了。”

“二弟,对不起,大哥无法与你一同报仇了,我,真的累了。”

“让我睡一会儿,好吗。”

陆歧真看着面前大哥僵硬的尸体,趴在他胸膛,痛哭出声。

陆歧真踏上去往九州盟的路,为了不让堂主起疑,他借口自己是外出历练,甚至有意与木七分开行动。

支撑他前往九州盟状告的信念,便是温倾绝盟主的大义名声。

他易容去到金陵,谁知盟主恰好有事不在,他只见到盟主身边那位大侍官——齐吕。

陆歧真复仇心切,加之想要尽快解救地下城的无辜者,便将事件说与齐吕,齐吕面色凝重:“我立即禀告盟主。”

陆歧真回客栈,翻着大哥留下的日记,泪流满面,哽咽着拿出一串骨片手链,这是用四位家人的骨骸碎片制作而成,提醒他时刻记得仇恨,坚持在这泥泞的黑暗之路走下去。

可谁知,再次醒来,竟已回宗门。

师父坐在他对面,叹息一笑:“好徒儿,你不知道师父的人脉有多广。”

陆歧真浑身发冷。

那位不苟言笑的大侍官,竟然,竟然!

“名单藏在何处,还有何人知道此事?”师父质问。

还好,陆歧真没见到盟主,便没交出珍贵的证据,而师父显然也是忌惮这点。

陆歧真咬牙瞪他,不发一言。

“好吧,我知道你的脾性最是倔强,唉,为何逼我如此。”师父击掌,三名弟子从门外走进。

其中便有木七。

三人手持倒钩铁鞭,在师父的命令下,狠狠抽打陆歧真,每一鞭下去,皆是皮肉翻飞,鲜血四溅。

陆歧真注意到,师父坐在暗处,目光炯炯注视着木七与他,陆歧真暗暗祈祷木七千万别手下留情,还好,木七脸色冰冷,下手凶狠。

经过两个月的拷打审问,陆歧真仍是不吐一字。

“好,你骨头硬!那就让你去销魂窟去去骨头!”师父怒不可遏。

他被丢进地下城。

罕见美貌、灵气纯净、又是初入行,他被选定为顶级货色,朱楼为他又往上多盖一层。

能接触到他的客人,非富即贵。其中自然有想猥.亵的,皆被陆歧真狠狠反击,而堂主也吩咐:陆歧真只接受秽气净化,并不卖色。

仰赖这条规定,陆歧真不用承受大哥曾经历的至极痛苦。

但这些人中,仍有记恨陆歧真清高的,其中一人付了三万块灵石,包陆歧真一整个月。这一个月内,他虽遵守规定并不碰陆歧真,却故意让他挨冷受饿。

往往饿了七天,才给一顿饭,而那顿饭,陆歧真狼吞虎咽,吃得极快,生怕男人将饭撤走。

他要活!活下去才有机会。

如此经过四次投喂,这名客人的包月结束,临走前,他阴笑来到陆歧真面前:“不愿与我接吻,是吗?”

陆歧真被铁链锁在木架上,瞪着他吐了口水。

男人却卷舌舔了舔脸上的口涎,笑道:“你是美人,美人体内的东西都是香的。你不愿与我接吻,我是认了的,可,我也不想你日后与世上任何一人亲吻。”

他双眼癫狂,语气颤动,“只要一想到你会亲吻谁,温柔呼唤谁,我就恨得心口流血,恨不得将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你谁也接触不到!”

陆歧真只觉恶寒。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无论男女,对他的痴迷往往都是同一种东西:欲.望。

而眼前人显而易见,是其中最恶劣的那种:不惜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男人忽然咧嘴笑开:“你知道这几日,你吃的都是什么吗?”

陆歧真心头一震,有种不妙的预感。

男人挑起他一缕清香的长发,闭眼深嗅,轻轻吐息:“嘴皮啊,嘴皮。”

陆歧真惊愕,随即脸色一白,胃袋抽搐,狂吐起来。

男人哈哈笑:“这就对啦,让你从此恶心,谁也亲不了!哈哈,反正你也不会吻我,那何必吻天下任何一人呢,哈哈!”

这人不时来找陆歧真,每次都逼迫陆歧真吞咽怪食,若是不吃,那便饿着他,可陆歧真竟仍不张口,为免他真的饿死,男人便强行灌喂。

陆歧真过得生不如死。后来许久,无法吃下任何食物。

直到半年后,一名神秘客人来到,此人秽气极其阴寒浓重,而在见过陆歧真一次后,便对主管说:“这个人,我定下了。”

神秘客人并不赎买陆歧真,而是常年包下他。中途,前一位变.态客人曾来大闹,后来被发现曝尸荒野。

陆歧真便知道,这个神秘客人深不可测。

这人比其他客人好的点是,他寡言,且无多余举动,每次净化秽气就走,但他的秽气也是最伤身的。陆歧真要调息许久才能恢复,后来净化速度越来越慢,体内的秽气便开始淤积。

不出半年,他出现命衰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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