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
章国天子正在伏案批阅奏章,听见了太监的通报,他神情微微一怔,只好先暂时放下手里的奏折。
“让人进来吧。”
太监得了令颔首应是,出去再回来后,便带来了两个人。
“陛下万福金安,臣妾…”,皇后娘娘面上温婉动人,举手投足都精心掌控着,呈现出自己最风情万种最迷人的一面。
但显然算盘落空,一进来不仅连目光都没得到半分,还被天子敷衍的挥了挥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行了,快说有何事,朕还忙着呢”
章国天子轻声应了一下,慵懒的靠着椅背,脸上看不出情绪,虽然整个人透露着疲惫无力之感,却也丝毫掩盖不住身上的帝王之气。
就算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也给人不小的威压。
天子的视线轻飘飘落到了皇后身上,看着她身上晃眼的装饰,以及粉饰过的脸,就觉得对方脂粉气太重,还没靠近就要熏着他了,就觉得一阵不悦。
明明年纪不大,却要往自己身上弄这么多首饰,看着繁重又麻烦,着实让人觉得烦躁。
天子蹙眉收眼不想再看,目光却又落到了皇后身边,那小小一个跟着行礼的小孩身上。
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脚踩锦丝绣鞋,身着芙蓉百褶月季衫,清透又可爱的小模样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想了一下才想起这娃娃是自己那骄养长大的小公主,天子放缓了声音,看着娃娃清澈的眼神软乎乎的小脸,心情莫名舒畅不少。
“是清蔚啊。”
章国天子面上一缓,亲和的朝着章清蔚伸手:“过来让父皇抱抱,父皇都许久没看见你了。”
看来小公主和这位章国天子的父女关系确实不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章清蔚心里腹诽,脚却不停的大大方方走过去了,然后毫不客气的握住天子的手掌。
她顺着天子的目光,忍着尴尬的心情装嫩,抬起头看向天子,故作小孩子口吻:“父皇,清蔚也想你想的紧,所以便让母后带清蔚来见父皇啦!”
听见此话,站在不远处的皇后见缝插针的搭话,笑意盈盈的开口。
“是啊陛下,清蔚这孩子老念叨着想父皇,硬是闹着要来见父皇,臣妾拦都拦不住…”,说完,皇后还想上前一步,又被天子挥手止住。
“朕政务繁忙,有这份心就够了,这么晚了还带着清蔚来,你当真有关心过她吗?这个年纪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若是睡不够吃不好影响了孩子身体,你让外人如何看待你?连朕都知道的事情,你这个做亲娘的反倒是不上心…”
“陛下,臣妾冤枉!”,皇后匆忙跪下,扯着嗓子极力撇清。
本以为是温馨的场面,却莫名转变成这样,章清蔚暗道不妙,知道现在得靠自己拉回局面了。
“父皇!”,她一把握住天子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天子:“清蔚想父皇,来看看父皇也不行吗?儿臣听闻父皇总是批阅奏折到深夜,身为父皇的女儿,清蔚也想关心父皇。这些不是母后的错,要怪就怪清蔚吧!是清蔚太想父皇了!”
天子眉头舒展心情愉悦,看向怀中雪白的团子,慈祥问道:“这么想父皇?说说吧,是真的想,还是某些人教你说这些讨人喜欢的话?”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皇后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几分,手中的绣帕紧紧捏着,攥得指尖都发白起来。
“父皇,没有人教清蔚说这些,清蔚是父皇的女儿,想念父皇想来看看父皇,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感情这种事情,血浓于水,自然是发自肺腑的思念啊…”
章清蔚一字一句的开口,不仅否认了皇帝的言外之意,而且强调了她和天子之间是亲子关系,默默为自己后面的话也作了铺垫。
听见这番话,天子愣了一瞬,望着章清蔚清澈的双眼,他嘴角弯弯似是十分满意。
“说得是,清蔚思念朕,确实正常不过。可怎么想着今日来见父皇?更深露重的,别让你再受了风寒……”
听到这里,章清蔚忽然手脚并用的,爬出了天子的怀抱,站在天子面前跪拜行了大礼。
“父皇,今日清蔚是来请罪的。”
“请罪?”,在嘴里重复捻了一遍,天子尽量放缓了声音,像是哄着她问道:“为何?你乃章国公主身份尊贵无比,所行所言也不过五岁孩童,有什么天大的过错,值得你来朕面前请罪?”
章清蔚抬起头,人却还在地上跪着,那双杏仁圆眼忽闪忽闪,稚嫩的声音却丝毫没有躲避:“清蔚不仅错了,还犯了大错。”
这话引起了天子的好奇,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皇后,见她什么也没说,就让章清蔚一个人开口,心下好奇心更甚。
本以为是皇后带着孩子邀宠来了,没想到进殿后话说得最多的,倒不是皇后。
正想着,跪着的章清蔚又开口。
“今日辅国将军进宫寻找小世子,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是清蔚将小世子留下来陪玩,也是清蔚害得辅国将军一家担忧,也是清蔚让无辜之人因此受罚,清蔚错了。”
“今日之事说可小却可大,清蔚凭着自己一己之私,让许多人奔波受累受罚。”
“作为一国公主又身为父皇的女儿,本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可所行所做却偏私偏心,惹得小世子被将军惩罚,也害得辅国将军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劳神费力,清蔚简直错得离谱!”
“虽然书上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可清蔚做错了事情,不能只单单做到如此,清蔚愿意受罚,请父皇怪罪儿臣吧!”
她说得言辞恳切,说完不仅没结束反而小手一背,从袖子里抽出一根藤条来,双手奉上。
“这是?”,天子还没从她小小年纪,便头头是道自省自罚的话里走出来,便看见她双手举着藤条到头顶,小小一团跪在那里,可爱又严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臣不敢,也对自己下不去手,请父皇责罚儿臣。”
章国天子听见这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起身大手一挥,将章清蔚抱入怀里,眼里多了赞许。
随后一把将藤条扔掉,开口道:“朕算是看明白了,你年纪虽小,但觉悟可比你那些兄长深刻啊。”
“他们一把年纪犯了错,倒不如你一个娃娃恳切诚实,朕倒是想让他们来好生看看,他们的皇妹是如何做的!哈哈哈”
章清蔚自然得谦虚:“父皇,皇兄有皇兄的优点,清蔚有清蔚的优点,怎能以劣比优呢?若是清蔚来比,清蔚还不如皇兄们长得高呢…”
“哈哈哈,你还小,以后可说不准。”,天子被她这番话逗到了,不仅笑出声来还跟着说了些俏皮话。
“……”,章清蔚没说话,小脸上满是纠结。什么,你说她吗?长得比二皇兄还高,一米九吗?那也太高看她了…不够努努力说不定…
天子看她似在认真考虑,笑容更加爽朗起来。
“表面上说是来认错的,其实是让父皇来替你做决定的,是也不是?”
“什么决定?”,章清蔚装傻开口。
“今日之事,辅国将军早已来书房告知于朕,左右过错并不在你,若是真有要受罚的,那也是弄丢了世子的下人,朕又怎会苛责你呢?你不过是个孩子,大人如何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