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笑:“有劳恩人再想下半截了。”
秋瑞:“……我讨厌你。”
西西:“嗯,对不起。”
西西走了,秋瑞裹在毯子里,摊在桌子上,也不敢摸肚子,只看着外头发呆,发呆到天那头的云到了天这头。
终于,西西拎了个小箱子进来。
秋瑞说:“我可不是那随随便便的三流货色,你现今回来,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西西搁下小箱子:“那我要怎么做呢?”
秋瑞想一想:“说你爱我。”
西西:“我爱你。”
秋瑞不响。
西西把头压上小箱子,“我爱你”“我爱你”响个没完,像只小鹦鹉。
秋瑞听得直笑。
啊,这虚情假意的感觉,有家的味道。
“我回家了,”说着,捞起毯子和衣裳,“来,让它也回家吧,我吸它的血活得这么长,它恨死我了吧。”
“不见得哦。”西西低眼,将手指往烛火上一过,加过热了,重又伸进去。
秋瑞瞠目:“好荒谬。”
西西弯起眼:“这样快。”
做着做着,西西蹙眉,停了动作,弯下.身,一张愁郁美人面倾了来:“瑞瑞恩人,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秋瑞眼珠空空的,半晌回神,笑:“你真的有够拖沓。”
西西垂头丧气:“我不想杀人。”
秋瑞:“不杀我,救不出魔王后嗣,也出不去这小洞天……你跑去砸了一通,行不通,这才回来找我的,对吗?”
“……”
“又不说话,”秋瑞捏着娇滴滴腔调嗔一句,抬了眼,望出去,“剖开我才好,粗暴些才对,我害了个孩子不是吗?”
西西不动。
“你让我另想新的遗言的,你需听完,不许嫌我啰嗦,”秋瑞笑一笑,“我不觉得我是它妈妈,但是,如果它还活着,替我问问它愿不愿意出生,愿意就随它。”
“不愿意呢?”西西问。
秋瑞笑起来,悒郁让笑容像疤,闲闲道:“那摔死它,再告诉它我爱它。”
西西更没声音了。
秋瑞瞄她一眼,笑个不住,怎么伤心成这个样子,不得不亲自催促她:“动手啦,动手。”
西西举起手,又放下,喃喃道:“还不到午时三刻。”
“哈哈……”秋瑞笑个不停,一仰头像闷下一罐酒,呛得咳嗽,含了一嘴荒唐的糊涂泡泡,“忘了,西西是只很心软的小羊。”
“为什么是羊。”西西问。
“因为小羊死掉了。”秋瑞答。
西西一时像被踹去河沟里,模样可怜得不能更可怜。
秋瑞说:“对不起。”
但知道自己不会改。
她的报复欲永远比爱.欲重,亦或者,只是不如他们健忘。
家里很好,没钱的妈妈很好,有钱的妈妈很好,妈妈的新情人也很好,弟弟妹妹也好,所有人都好,我不好。
不懂什么都好的妈妈干嘛就不放生她。
思来想去,只能是她的贤淑害了她。
搞来搞去,拔毛拔到魔王头上了,荒天下之大诞。
搞得特别爱她一样。
结果扒开来,草包一样的责任感、社会评价、妈妈应该这样做。
没必要,求你了,没必要。
秋瑞抱怨出了声。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想她冒了很大风险,肯定后悔好几回,但一咬牙,想着拼一把就做了,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
说来说去,又说到妈妈,好像她们母女都失败透顶,死了也没能断奶,照旧搅得双方不得安宁。
“她不管您的话,您怎么办呢?”
“我去死啊,”秋瑞阴惨惨笑,仿如鬼气森然,“我……这是好事吧。”
她有点语无伦次。
“总归,我早就想死了。”
如果不是她。
我妈撕过我遗书。
我抢救捡回一条命,衣领上还有呕吐物,她也不抱我,也不说什么,只把水杯砸到我头上。
我那时以为,她是不满我竟敢自杀,想亲自动手。
结果,是这样。
原来是找见一劳永逸的疗法了。
……还不如她自己动手,自产自销,也不算她亏。
西西听得认真,秋瑞想摇着她领子说你不要听得这么认真了,里面真话太多了她很羞耻,以及——
“我不想一直聊她的,我想聊你的。”
秋瑞哽咽着笑。
“她一直也伤害我,结果我一直想起她。”
我们的正负收益拉个表,一定都是赤字……也不知道钱流到哪里去了,到底谁卧在我们账上偷吃?趁早宰了为妙。
结果你一死,事情就好起来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忽然就没那么该死了。
怎么会这样。
秋瑞真是没力气:“小羊从来也没有伤害我,但我怎么梦也梦不见她。”
他■的,梦里只有我妈。
真他□阴魂不散。
好在就要解脱了:“所以我只有千恩万谢的份,宝宝,我绝不会怨怪你。”
“……”
“来吧,动手。”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