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鬼哭狼嚎,不管。
顾不上。
苹果剥下左手的皮,眼看血肉模糊了,就伸进她嘴里,心想,割肉饲鹰是佛陀,割肉饲人呢?蠢货?
勾着唇笑望了她,像个疯癫慈母。
以血哺育。
以肉奉养。
不知她领他几分情。
他在这地界受限严重,只将自己当参片用,从这角度看,那胆大包天的医士那么用它,居然算物尽其用。
身后唳叫凄惨,脑浆胃液肝胆竞相涂地,然而没有地,尽数兜在皮里。
肠穿肚烂了一样。
苹果觉尚可忍受,便就着这痛止她的渴。
她吮吸他手指或没有,他的血流进她喉咙或内脏,他不大熟练地用奉献性消弭血肉中的攻击性,是药三分毒,何况他也不是药。
贫乏地投入着,委实兴致缺缺。
他确实提供了微薄助力,但她再不醒人事下去,他们也就交代在这了。
他这是,算为自己活下去鞠躬尽瘁。
却也隔岸观火。
火烧眉毛也冷,依旧抽身在外,游离地等着,身躯在刀案、河岸、深井间啵儿吧乱蹦,不觉得有什么。
这算什么?
交易、付出、赏赐、施舍?
苹果面色淡,对自己是冷眼旁观。
从容不迫想着,也太慢,这人怎么还不醒。
想将指骨上的肉捋下去,串一串塞进她喉咙。
魔血倘若毒不倒人,大约就蛮有用,医士用他活死人,将秋瑞脱胎换骨了,于西西,虽不能改天换地,但也能缓一时之急……吗。
他要喂多少给她。
来得及吗?
身后无能为力之物越追越紧,腥膻馥郁的吐息沾上他颅顶,一片片往下切削。
半个魔喂进她胃里,这人会醒过来么?
她值得他把所有宝都押她身上吗?
……
“想真多。”苹果自嘲着笑一笑。
反正都在做了,往回找补什么马后炮呢。
喂就喂了,总不好讨回来。
他都随她搬弄秋瑞了。
那可是实打实他的血肉、力量浇灌出的人形,他看着她缝合秋瑞剖腹创口,看着她用细巾帕擦秋瑞手脸,看着她跪在秋瑞头侧,凝眉画唯独盗墓贼有缘得见的妆面。
化了卸,卸了化,苦恼地侧过脸来,半遮半露一双琉璃样的眼,彩窗似的,问:这样适合她吗?好看吗?
苹果心道死人有什么适合,草草瞥一眼,秋瑞却在她手下栩栩如生了。
于是他说:妈妈看上去要活过来了。
她颇愧疚:吓着您了?
便将秋瑞随身携带。
苹果只看着,也不说什么请把妈妈还给他的话,虽然算他一手养起来的,虽然算个仇人,但他不想要。
她拿去供也好,拿去煲汤也好,和他一点也没关系。
他大约不怎么把秋瑞放眼里。
叫她妈妈是讽刺,是一把剜她旧创的剔骨刀,反讽她吃着他的肉承着他的情,居然有脸念她妈,虽然她扭头就跪去她妈跟前痛哭流涕了。
好像这桩无头案里他连留名也不配。
恶心透顶。
最好就到这里打住。
已经称不上点到为止了,至少不要尾大不掉。
总归他都不计较她抱了秋瑞走,又何必斤斤计较这几两血肉。
苹果端详人修面色,血管里的血窜出来,流了她一头一脸,她身上成片淤积的红,略勾起颈侧衣料乜一眼,那红流了她一身。
所幸他给的血够多,那些红色茫茫然转着,像被驱赶的红羊群,惶然地扭头逃窜了。
她仍是不醒,虚弱着抗议,连他的手也吐不掉。
依旧不清醒。
苹果苦恼地贴下去,蹭一蹭她脑袋,看来还不够,要不割点肉喂她?割哪里的肉?腿要走路,手要爬,腰要弯……要么……脸?
他用右手抠向眼睛,下眼睑颤了颤,被他牵拉下来,露出眼球、皮脂、生红的血管。
他略停了停。
“我要自伤了,你不管管我吗?”他埋向她锁骨,撒娇似的,呼吸拂过她肌肤。
“……”
“我知道我对你不如妈妈,我也知道你要死了,但你不可以管管我吗?”
她没动静。
他静默往下剥面皮,困倦打了个呵欠,身后庞然诡物追太近了,他不知哪些痛是它做的哪些痛哪些是他搞的痛,既不方便他往后邀功卖可怜,也不方便他吃苦头长教训。
一时也不知他这么干图什么。
但只要出去,只要他们出得去……大约这也不算什么。
其实出不去,也不算什么。
苹果半是诧异半是明悟地发觉,他对喂养她并无排斥。
他不是早早养烦了秋瑞吗?
……或许、也没那么烦?
这对卧薪尝胆的憎恶是种羞耻,对他因她遭遇的一切更是种背叛,难道他要杀死她重获自由这件事愧疚?……不管了,那个是死人了。
“那么,你也要死吗?”
苹果问陈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