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宋景川不是特定的晴天,他在重章这里没有位置。
宋景川的视线看向踩在石膏上的脚,重章入屋脱了鞋,穿着堪堪到脚踝的白袜子,半遮半露出了突起的踝骨,衬得脚腕过分纤细了些,看得人想握住,或是伸手拿开。而被袜子不松不紧地包裹着,勾勒出了脚的流畅线条,到足弓处有了微微弧度,又十分契合地贴在了石膏处,看似要包裹和容纳宋景川的样子,宋井川心神一动,喉结紧实地滚了一下,目光集中在了重章的脚趾头上,看得出脚趾头很圆润,这么轻轻踩着,隔着石膏,宋景川还是会觉得他很柔软。
想着想着,宋景川多了一丝厌烦,凭什么这份柔软不能给他?又凭什么他不能在重章这里有位置?挤一挤总是有的吧?
他抬头,平静地问:“你是想做吗?我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说出你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我会让你也喜欢我的。”
“你喜欢我?”
“喜欢。”
重章替他摇头:“你不喜欢,就像你也不喜欢文月,你只是学着未婚夫妻那样,去喜欢文月,假装对她好。你也不喜欢我,只是在模仿贺宇舟和马雪明那样对待我。宋景川,为什么你要学别人?”
“为什么?”宋景川笑笑,“你来到这里,就是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吗?我以为你是想救贺宇舟,要和我谈条件呢。”
重章被拆穿也不气恼,气定神闲地站了起身:“我确实是想救贺宇舟,不过,要谈也是和真正的宋景川谈。”
走前,他睨了宋景川一眼,淡声道:“做自己吧,宋景川。”
宋景川怔了怔,仍由重章就这样走掉。
做自己?
他抚着额头,低声笑了起来。
什么是做自己?
宋心妍对宋景川的教导里,可没有教过这个。
不过,宋景川知道的是,重章一定会再回来找他的。
重章走到路边,本想随手拦一辆车,刚伸出手去,喇叭声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他转过身,后头停了一辆迈巴赫,贺宇舟的脑袋从车窗探了出来,手指勾下墨镜,要摘不摘的,神采飞扬地望过来,还轻佻地吹了个口哨,颇为扰民摁了两下喇叭。
重章慢吞吞过去,只走了两步,贺宇舟嫌他慢,又长摁一声,逼得他小跑起来,坐上车,他受不了说:“吵到人家,真是会打你的。”
“嗯哼。”贺宇舟心情很好,唇角翘起弧度。
他们在外用餐,回去后贺宇舟先洗澡,洗了很久不见出来,重章担心他在里头犯病晕过去,在门外着急地喊了几声,手刚按在了门把手上,还没往下拧动,门突然开了,湿漉漉的手伸出,揪住重章衣领,把人给拽了进去。
重章眼一花,眼前氤氲一片,升腾着白茫茫的热气,背靠着潮潮的墙,衣服微微湿了,涔涔地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身体线条。
“你……”重章大口喘了声气,湿衣服并不太舒服,两具身躯紧贴在一起,又湿又热,贺宇舟蛮横的气息扑面而来。
重章抓着横在身前的手腕,顺着往手臂摸去,臂弯肌肉是绷紧的状态,他安慰似的捏了两下,感受到贺宇舟慢慢放松下来。
手掌继续向上游,一路拂去些许水珠,碰到了肩膀,重章的指尖抵着锁骨,沿着锁骨的形状横着摸过去,到了中途,重章的手掌忽然按下去,手掌覆盖在心口上,用力捏了下,而掌心下是心脏,急速跳动着。
贺宇舟闷哼一声,像是吃痛,又像是闷笑。
“你犯病了?”重章脸上全是水雾,衣服快要被打湿了。
贺宇舟走近,低头亲了亲嘴,很轻的啄吻,另一手落在运动裤的松紧带上。
“你……”重章挡了下,顿时被贺宇舟吻得喘不过气,他侧过头,骂道:“你抽什么风?!”
他侧过脸去,贺宇舟便吻他的侧脸,湿热的舌头舔舐脸颊,亲了亲眼尾,又一路滑到耳侧,吮吻着耳后一小片肌肤。
重章的眼尾红了,望着水汽,双眼迷离无法聚焦,嘴唇下意识地张开了,身子往前挺了一下,似叹非叹地吐了声气,红润的舌尖伸在了唇中,气息忽然变得好重好重。
他眨了眨眼睛,眼底浮现了一片难耐的水光。
T恤被扯高了,衣角粗暴地塞进重章嘴里,塞进去的时候,贺宇舟的手指伸进去,压着重章的舌,深入咽喉,抽出时勾着重章的舌头搅了搅,湿滑地,“啵”地一下,彻底抽出时,来不及吞下的唾沫顺着唇角刚淌了出来,很快便被衣角全都堵回去了。
“嗯……”重章抑制着呼吸声。
手落在身前的脑袋上,重章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头发,舔过的瞬间,重章抖了抖,背部后仰,更紧更近地贴着冰凉的墙面。
贺宇舟那沾着唾沫的手指,顺着凹下去的腰部线条下落,“别-----”重章叫出声,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刹时瘫软在贺宇舟怀里。
细密的吻,一路吻到脸颊,留下了或重或轻的痕迹,吮吸舔咬一番,又回到了耳侧,湿热的气息喷薄在重章耳边。
“紧得我手好疼。”贺宇舟委委屈屈地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尾音黏糊糊的,像是荡了一圈,才带着些调笑的语气落进耳朵里。
重章忍不住,哼了声,声音里夹杂痛苦,又隐含着不明不白的快乐。
“听见水声了吗?”贺宇舟问。
上方蓬蓬头洒出的水,全都落在贺宇舟紧实的背部,顺着肩胛的形状流动,连绵起伏,随着贺宇舟一下又一下的动作,水便时而缓慢,时而快速流出。
“……你有病!”重章像是在骂,又像是下一秒会哭出来。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贺宇舟搂紧他滑下去的身体,手指不带停地说,“我病得不轻。”
重章身体紧绷着,浑身发颤。
贺宇舟直起腰,突然不肯亲他了,在重章凑过来时也避开,眼睛隔着水雾,缥缈得稍显冷淡。
重章越兴奋,便越在贺宇舟的闪避中感到一种被冷落和忽视的痛楚,心和身的感受彻底分离,无法相融,难受至极,他的眼滑下了泪,整个人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重章彻底哭了,发出了几声啜泣,嘴早就咬不住衣服,湿哒哒的衣角滑了下来,淅沥沥地滴出水。
贺宇舟潮湿的手指抽了出来,抹在了重章脸上、嘴唇上,笑吟吟说:“你看,湿成这样。”
他低下头,亲了亲重章鼻尖,又咬在嘴唇,贴着嘴,亲昵地说:“见一个男人,就让你哭一次,你说说,今天你见了多少个。”
“你算不算?”重章缓过来就不肯让他了,咬了他一口,手滑了下去,抓着两个一起,声音沙哑,“我又不怕哭,是谁怕哭呢?”
贺宇舟眼神暗了暗,俯身搂紧了重章,呼吸更急。
……
第二天两人都睡得日晒三竿,贺宇舟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眼,重章早已穿戴整齐了。
“怎么醒这么早?”贺宇舟沙哑着声音问。
重章站在衣柜前,闻言转过身看他,看着看着,贺宇舟惺忪的睡意完全消失了,他猝然睁大双眼,隐忍地怒视重章。
“马雪明和郑淑仪要走了,我去送机,你别跟来。”重章轻声道。
他拿上手机往外走,迈出房门后又回过头,再次提醒,语气认真而严肃地强调:“别跟来。”
重章走后,贺宇舟还保持着那个呆坐的姿势,突然,他毫无预兆地抓起枕边手机扔了出去,砸到地毯上,沉闷地发出“咚”的一声。
他面沉如水地下床,随手套上衣服裤子,弯腰捡起手机,大步迈出房门。
马雪明出国,郑淑仪也跟着一起走,重章踩着点去,到的时候,只剩下马雪明和郑淑仪等在安检口,同行的人都先进去了。
郑淑仪看了看重章,又看了看马雪明,表情没有憋住,五官使相乱飞,诚心诚意地叹道:“哇,哇塞!很哇塞!”
“……”重章先是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别乱讲话,求你,拜托你!”
“好吧好吧。”郑淑仪颇为老成地点头,“我懂,旧情人需要一些小空间,我闭嘴了,我先走了,OK?”
松开怀抱,重章低头望见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水滴项链,他疑惑地看了看她。郑淑仪从小就不爱戴饰品,在女生手链项链多到送人的年纪,郑淑仪只会准备好多条黑色橡皮筋,方便弹遍学校无敌手。
郑淑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颈间,了然地摸了摸,解释说:“哦,这个呀,这是他们,我要带他们一起走的,我说了,我会和他们永永远远在一起,死亡也不能分开我们。”
“我比你勇敢多了,重章。”郑淑仪踮着脚尖拍了拍重章脑袋,姐姐对弟弟嘱咐般说,“勇敢的郑淑仪会成为最出色的医生,挣大钱了就给你养老,让你颐养天年,所以重章要活久一点哦。”
重章避开她的手,又是嫌弃,又觉得好笑。
两人拌了几句嘴,郑淑仪挥挥手,拖着行李箱去了安检通道。
等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重章才转过身来,和马雪明温柔的眼睛对视上,马雪明笑了笑,从口袋里伸出手,坦荡地朝他张开怀抱,重章往前迈出一步后,马雪明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重章闭上眼,把脸埋在了他的颈间,连同那些翻涌的情绪,他深深呼吸一下,想要记住马雪明身上的气味,像深秋即将入冬的寒凉,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重章抬了抬头,被马雪明紧紧地按住了后脑勺,他松了力气,老老实实继续把脑袋抵在马雪明肩上,问道:“怎么了?”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来之前,重章确实没想好要对马雪明说些什么,但马雪明问完,重章立即有了想要对他说的话,这些在重章心里滚了很多遍,说出口的语气顺畅、轻盈且欢快,他说:
马雪明,我祝你——
生日快乐,新年快乐,毕业快乐,年复年年,在没有我的日子里,都快乐。
重章对和马雪明很遥远的未来有了憧憬,今世已经无望,他甜蜜又幸福地期盼:“马雪明,要是有下一辈子,我会来找你的。”
按住后脑勺的手松了劲儿,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每一寸头皮,顺毛似的。
过了一会儿,马雪明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重章,你最知道我的,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会想方设法得到,所以我离开不是因为我妈妈,也不是我不够爱你,相反,我爱你,正因我爱你,我知道,如果勉强你和我在一起,你会想起我妈妈,会觉得对不起她。我不会这么做的,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没有负罪感的好好生活。”
“重章,”马雪明话音顿了顿,然后很轻、很珍惜地叫了一声名字,说,“你对得起任何人,对得起我,更对得起我妈妈,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等你想活下去以后,我们会再见面的,这一次,不要再看着我离开了。”
马雪明低了低头,在重章耳侧落了个吻,这个吻停留得很久、很久,但轻得抬头便被人群穿梭而起的风吹散了。
“我也祝你,拥有活下去的快乐。”
“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就送到这儿吧,别回头,往前走,谁也不要看谁的背影了。”
拇指按在重章的眼尾,顺着脸颊滑下,放下手时,马雪明往后退了一步,不再留恋地,和重章擦肩而过。
重章保持低头的姿势,耳边听到咕噜咕噜箱轮转动的声音,不知道是马雪明的,还是别人的,但都是离别的声音。
活下去的快乐!?
不会有了。
也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
因为他很快就要和贺宇舟一起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