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承认，在回来的路上，他是控制不住地忐忑和担心。

Beta对亲情的理解大多来源于书籍和影视，他默默地观察周围人与家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年幼时也曾思考过他与徐锦秀这种冷淡的关系是否正常。

别人的家庭也会和我一样吗？

影视作品里，大多数长辈不能接受自己的外孙的恋人是男人。

江澈在去找白竹的那一路一直在思考要怎么避免哥哥与外婆接触。

他本想着，悄悄带着白竹休息一夜，然后大雪停了后陪白竹在小县城酒店住几天。

也许，他的外婆外公是很开明的人……

但也绝不会这么开明，江澈坐在沙发角落心想。

“你叫什么来着，孩子？”

Alpha坐在江澈身边，为了照顾外婆的听力靠近老人的方向，离Beta越来越远。

白竹礼貌地笑着，懂事地回答：“我叫白竹，啊，还不知道叫您什么呢？”

江澈注意到白竹的目光掠过他，立刻勾起嘴角，可是对方又毫不留情地收回眼神了。

江澈蔫吧了。

外婆笑得很开怀，眼睛都眯了起来，江澈直觉外婆比见到他的第一面还高兴。

外婆笑着把一个在炉子旁烤好的橘子递给Alpha，橘子表面带着一层焦皮，散发着热气腾腾的清香。

“叫我奶奶就好。”

白竹倾身接过老人手里的橘子，有些烫，白竹手一抖差点掉地上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接过滚落的橘子。

江澈沉默地剥橘子皮，认真而专注。

Beta心想，昨天外婆从超市买了一大袋青橘，说要烤给他吃。

江澈第一次有这种在大人面前争宠的幼稚心理。

算了，江澈敛下眉眼，给哥哥吃怎么不算给他吃呢……

“小竹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在哪上的大学？”

来了来了，例行询问。

白竹没有一分不耐烦，坐的乖巧懂事，认真回答道：“我在我父亲公司里随便帮点小忙，我和小江是同一所大学，我还是小江学长呢，奶奶。”

白竹从来不是会把话题掉在地上的人，一边回答奶奶的问题，一边时不时插几个俏皮话，把老人家哄得合不拢嘴。

橘子被江澈剥得干干净净，连上面白色的筋膜也被细心除去。

江澈碰了下白竹的胳膊，后者看都没看一眼，熟练地张开嘴，一瓣温热的橘子就被喂进Alpha嘴里。

青橘本身带着一股酸味，经过烘烤过后，里面的酸味变成甜，烤焦的地方还会有几分苦味。

白竹咽下嘴里的橘瓣后眼睛亮了亮，他还没吃过这种橘子呢。

Alpha吃得开心，没扭头，只是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下身后不知何时贴过来的江澈。

江澈熟练地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站起身。

不一会儿，Beta拿着两个瓷碗过来了。

江澈把烤得快变黑的三个青橘拿出来，放到一个瓷碗里，开始慢慢剥。

没几分钟，三个青橘被江澈剥得干干净净，整齐有序地放进另一个瓷碗里。

然后，江澈开启了投喂行为。

两个人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全然没注意到在白竹一旁的老人家藏在眼镜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几天下来，雪还没停，白竹已经捕获了两位老人家的心。

农村的冬天没有多少娱乐活动。

也是为了陪伴老人，弥补这十几年的孤独寂寞，大多数时候，两位年轻人和两位老人围着火炉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很多时候，江澈都是那个沉默的人，时不时地给火炉添些柴火。

Beta看着Alpha在两位老人里笑得得体懂事，全然没有在自己面前的不着调。

白竹的手里捧着一碗外公亲手做的米酒汤圆，小口小口啄饮着。

江澈知道，老人家喜欢吃很热的东西，哥哥为了不破坏老人的好意，喝得很慢，

但是偶尔，江澈还是能看到白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吐舌头。

一碗超大份的米酒汤圆终于下肚，那边的外婆已经在比划Alpha的头围，打算改个毛线帽子，改的还是江澈的半成品。

江澈很新奇，看向白竹那边，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早已是一家人了一样。

Beta忍不住跟着白竹的笑容笑起来，一股暖流顺着汤圆钻进胃里，他觉得他全身都暖和起来。

江澈控制不住地想：白竹到底有什么魔法，在长辈眼里，不对，在所有人眼里他就像是个魅魔一样，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围着他转，喜欢他。

他的母亲，那么爱审视别人的人在开学第一面，就对白竹第一印象很好。

他们徐家人好像天生对姓白的有好感，他母亲到现在还在和林阿姨聊天呢。

白竹一定是有缺点的，但是江澈觉得无伤大雅，不过是花瓶上特殊的纹理罢了，拥有缺点的人才是真实鲜活的人。

那边的白竹注意到对面的江澈一开始还在思索，慢慢地脸上浮现笑意，Alpha睁大了眼睛。

恰巧，江澈抬头，对上白竹探寻的眼神，白竹对着他眨眨眼。

江澈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还有什么比在想的人也在看着你这样惊喜的事呢？

Beta宽厚的手遮住半张脸，慢慢笑了，他的脸好热。

也对，我也喜欢白竹……

时间好像因为这场大雪按下暂停键，什么都是舒心的缓慢。

隔壁的房间内时不时穿来徐锦秀打电话谈生意的声音，客厅没有关门，不时有几片富有冒险精神的雪花飘进来，一些交谈声，火炉里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江澈看着面前的一切，他这一生里最重要的人都在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满足，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就好……

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①。

“雪停了之后，要不要在奶奶家里多住几天？”

听到这一句，江澈的耳朵竖起来了。

白竹笑着婉拒老人的好意，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实在不太好意思。

“已经打扰奶奶好几天了，我父母也很想我……”

奶奶急了，一旁的爷爷默默地靠近来，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用实际行动支持老伴。

奶奶沉默着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好不可怜：“哎呦，我一大把年纪了，没几个人说说话，好不容易趁着过年见见你们，可怜呦……”

爷爷头如捣蒜。

白竹见不得老人这样，何况这几天小江的外公外婆对他真的很好，但他实在无法拉下脸开口，只能把问题抛给江澈。

Alpha心想：对不起了，小江，怎么说也是你外公外婆，回去好好补偿你。

想清楚后，白竹故作一脸为难，“这……”

外婆外公一看有希望，眼睛都亮了，四盏大灯泡注视着白竹。

白竹转头看向沉默的江澈：“要不然听听小江怎么说吧？毕竟这是我男朋友的家。”

Alpha刻意在“男朋友”上咬字。

江澈还沉浸在小满的感慨中，一回神，客厅内所有人都在死死看着他。

江澈：“……”

外面这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Beta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