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舒暂停电视,脸上几分担心:“唉,我还以为身体不舒服,这才八点就说要上楼休息,辛苦你了。”
白嘉祥笑了笑:“这有什么,为你娘俩服务是我这个‘白老板’应该做的……”
说着,白嘉祥想起刚才他不孝儿子一枕头差点打他脸上,没等他生气发火,自己倒先委屈上了。
“你去当你的卷王,你儿子现在什么也不想干!”
林照舒听着爱人有样学样的模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半响,又叹了一口气:“哎,你说是不是最近给孩子压力太大了,怎么伤个腿把精气神也弄没了……”
一个月前,小心翼翼地接回家。
白竹倒也听话,医生让干什么干什么,就是感觉整个人蔫吧了,没精打采地,一天天净出神,问什么也不说,天没黑就窝在床上不动弹。
白嘉祥搞不懂了:“没有吧,这才哪到哪,我当年……”
林照舒一个眼刀阻止丈夫再说下去,“你当年,你当年能和现在比吗?那都多少年了……”
白嘉祥很委屈,酸溜溜地说:“夫人嫌我年纪大了。”
林照舒毫不客气:“对,就是嫌弃你了,咱俩都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别在我眼前晃悠,去帮王妈煮汤,我去上楼看看。”
白嘉祥灰溜溜地走了。
白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儿子,叹什么气呢,跟我说说。”
白竹心想:这就是回家唯一的不好了,打个喷嚏都担心你住医院。
自己现在实在落魄,只好藏进无用的被窝里。
可是人脆弱的时候又实在需要母亲。
白竹在林照舒第三次拍被子的时候,终于从被窝里转出来,很轻地抱住母亲。
白竹的语气有些脆弱:“妈妈,抱抱我吧,我不开心。”
孩子的举动让林照舒想到年幼的白竹,忍不住动作更加温柔,抚摸他的额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跟妈妈说说,发生什么了?”
白竹没有说话,嗅着母亲身上熟悉安心的味道,感慨地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他的妈妈那么好的人呢?
白竹眼眶有些发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照舒愣了一秒,像是没想到孩子会问出这样一个稚嫩的问题,温柔地问答:“因为我爱你,你是我的孩子。”
白竹眼圈发红:“我也爱你,妈妈。”
林照舒笑了一下。
“可是,”白竹埋进母亲的怀抱,“妈,为什么爱我的人舍得让我痛苦呢?”
林照舒的表情一瞬间尖锐:“有人欺负你了?”
居然敢有人欺负她儿子?!
白竹下意识维护那个人:“没有,谁敢啊,只是……我很好奇。”
“有人欺负你了,一定要跟妈妈说,”林照舒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发丝,深思着:“可能是没人教他怎么爱人吧。”
白竹心里忽然被扎了一下。
有点痛。
看着林照舒柔和的目光,白竹知道,今天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反常做个解释了。
“妈,我没事,我只是……分手了。”
话一说出来,白竹顿觉身上轻松了不少,撒娇般讲自己多难过多受伤。
林照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乖巧懂事、满眼是白竹的脸,有些唏嘘。
白竹见母亲有些感慨的样子,乘胜追击地痛呼腿疼,殊不知唤错了腿。
林照舒看透了自家孩子的小九九,“说吧,想要什么?”
白竹卖乖地眨巴眼,“我想请半年,不,五个月假缓解一下你宝贝儿子受伤的心灵。”
林照舒探出手在白竹额头上狠狠一弹,“给你放一年假,出去散散心,你爸妈养你十辈子绰绰有余。”
白竹感激地点点头:“妈,你对我真好。”
“赶紧休息吧。”
“好,晚安。”
……
江澈不在身边的第一次易感期是白竹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早上他收到了一个包裹。
Alpha随手打开,却僵住了,里面放着三瓶很小的玻璃瓶,装着透明液体,散发着熟悉的、故人的气息。
那一刻,数不清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向他砸来。
离开家后,他还是回到了这套房子,他询问着研究相关的朋友,越问越心惊。
他曾经的恋人,为什么那么疯狂。
只是因为一个不成熟的技术,就能接受被冷酷地抽取那么多血液。
白竹不敢想,这三小瓶江澈该有多痛,该被抽了多少次血液。
巨大的心痛攥住他的心脏,他的心脏不断叫嚣哭泣。
白竹的眼里透着愤怒,你凭什么,凭什么都不在这里了,还能让我为你心痛!
你算什么东西!
“哗啦”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谁的哀鸣。
一瞬间,宽敞的客厅里弥漫了凉凉的气息,带着几分暖意。
白竹停滞了一瞬,他像是被19岁的小江抱了个满怀。
Alpha大口呼吸,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当晚,他的易感期爆发。
来势汹汹,加上白竹没有伴侣的抚慰,他几乎有些崩溃地、狼狈地搜刮Beta剩下的衣物,筑起巢穴。
暗无天日、密不透风的巢穴里,这个被宠坏的Alpha甚至连自己的巢穴都建不好。
想到这里,Alpha委屈地咬着江澈的手帕呜咽了一声。
他咬得很用力,发疼的程度,要是要把块小小的布吞入腹中。
如果他被布料窒息,他的信息素还会想念那个人吗……
不知过了多久,Alpha跌跌撞撞地从巢穴转出,走向客厅。
不起眼的包裹,不知名的瓶子,Alpha如同视为救命良药那样,小心地拿出其中一瓶,颤抖地咬住它,发出野兽的哀吼。
他留下的东西也能缓解他的痛苦与渴求。
他藏在巢穴里,暴力地、小心地叼住小小的瓶子,时不时用细白的尖牙磨它。
一个不慎,瓶子滚落到地板上,碎了,那么脆弱。
白竹又闻到了安心的气息,他的心里像是被咬掉了一块。
Alpha可悲地意识到,他的信息素被江澈驯化了。
这次的易感期格外的长。
大多时候,他不甚清醒,一次次尝试打破最后一瓶,却每次都选择放弃,就像在跟那个人做斗争。
清醒的时候,他吃着难吃的外卖,解决完温饱就像鸵鸟一样躲进江澈的衣物里,上面的气息早已淡了。
Alpha闭上眼,试图为这段破裂的关系找出一些必要的原因。
他不是喜欢感慨过去的人,可是一旦牵连到江澈,就难免惆怅。
也许……江澈需要一个更温和适合他的人,想到这里,白竹不免有些烦躁,那是被夺走属于自己东西时的下意识占有欲作祟。
没等白竹想明白其中缘由,新一阵浪潮把他扑向虚空的深渊。
在这漫长难捱的日子里,一个夜晚,他突然明白了,一瞬间他与不安的江澈产生了共鸣。
那是一种刻在心底里的惶惶不安,害怕被剥夺、被抛弃的窒息。
小江一直知道,他一直知道我没有那么爱他,他们之间的爱从来没有对等过。
原来……这是那么痛苦。
那一刻,这位一直被上帝天平选择的宠儿,终于在面对江澈汹涌的爱意时,慢慢填上了筹码。
他最爱他的时候,却是在他离开的日子。
对不起啊,小江,我才意识到我那么爱你。
白竹闭上眼,流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