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欢迎各位来参加犬子的生日宴会……”
林照舒拉着一旁的白嘉祥在台上说着滴水不漏的客套话,落落大方,不得不让人称赞一句郎才女貌。
江澈一只手举着酒杯,为这位在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醇厚的红酒在晃动下微微荡漾,在璀璨灯光下映出红色的影子,他有点恍惚。
他的哥哥,他的白竹,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看着他,艳羡的、赞叹的、忮忌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目光,白竹永远是人群的焦点。
江澈敛下眉眼,心里像是被踩了一下,抿了一口昂贵的红酒,醇香苦涩的酒精在他口腔里化开。
我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要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想到这里,江澈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江沿从不远处走来,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Beta,远瞅着白竹马上要过来了,“啧”了一声。
“江澈,我跟你说,就是个前任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一会儿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这三年相处下来,两人关系好了不少,颇有些互相看不上的嫌弃。
江澈一边放下酒杯,一边不屑地看他。
“我至少有个前任,你呢?”
江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有些阴沉,不跟小孩一般见识,扭头去和别人招呼交谈。
江澈垂下眼,我能做什么呢?
刚开始,不想面对、不敢面对,跑到国外,全身心扑在事业上。
他其实偷偷回来过几次,在曾经的房子门口徘徊犹豫,不死心地按下密码,居然打开了。
他怀着一种怅然夹杂着喜悦的心情打开,一入眼就是一层薄薄的积灰,江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在妄想什么呢……
江澈随意走过每一个房间,最后,停在白竹曾经的卧室门口。
Beta深吸了一口气,摩挲着胸前的吊坠,那个吊坠随着信息素的发散变得更小了,只剩下小狗抱着残竹哭泣。
白竹的房间很干净,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居住过。
江澈躺在柔软的床上,消化着、发散着悲伤的情绪。
突然,一个尖锐的东西磕到了他的手指。
江澈不解地拿出来看,一片很小的玻璃片,是当初那个玻璃容器。
江澈情不自禁地笑了下,眼眶却慢慢湿润。
他猛地坐起,慢慢地、仔细地寻找一些证据。
到了最后,沙发角落藏着一个小小的、未开封的玻璃瓶。
玻璃瓶里的液体早已挥发完,只留下空洞的瓶子。
江澈把瓶子带了回去,和吊坠留下的编织绳放一起,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小江总,这位是……”
江沿略微侧身,江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白竹面前。
江沿谦虚地和白嘉祥碰下酒杯,笑得很有礼貌:“白总,这是我堂弟,江澈。”
江澈心不在焉地点头寒暄,面上不显,今天他穿了一身低调沉稳的戗驳领双排扣黑色西装,像一头隐藏气息的狼犬。
白嘉祥蹙眉,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时间太久远了,加上每天日理万机。
他点点头,目光一打量,夸出一句:“一表人才。”
江澈觉得自己好像脱离在外,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对面笑得恰到好处的白竹。
Alpha没有变化,三年的岁月里只给他留下了几分沉淀的气质,像是被把玩过的宝玉,矜贵骄傲。
江澈看着白竹看到他这位前任时,嘴角处的一分不自然,默默咀嚼四个字,天之骄子。
白竹穿着一身造价不菲的手工西装,显得人腰细腿长、矜贵迷人。
白竹承认,看到江澈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像是被打湿的棉花填满了,又酸又涩。
那次易感期后,出于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逃避心理,最后一瓶小瓶子和房子一起封锁在他的记忆里。
他拼命地工作,拼命到林女士和白老板担心的程度,他成了人人艳羡的白家接班人。
他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好像身上空了一块,被他抛弃在记忆里的小江就会在缺口处小声地哭泣。
他最受不了小江哭了。
白竹对着Beta轻笑了一下,举着酒杯不轻不重地碰了下滴酒未少的酒杯,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江澈会回来,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面。
只是,他只能等,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低头的事。
数不清的抑制剂陪着他跨过26岁、27岁,在他28岁生日这天,他的抑制剂回来了。
他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冒出来,他的腺体发疼发痒,他的本能比他先认出江澈。
周围人因为这场宴会的主角难得的主动暗暗打量江澈,这位长相俊美阴沉的Beta有什么过人之处?
江澈觉得自己的心跟着红酒轻轻晃了下,眼里闪过晦涩不明,刚要开口。
“呵……我怎么不知道小江总还有这么好看的帅哥堂弟,怎么不早点和我介绍介绍?”
我们再见面时的主动,就当是当年订婚迟来的歉意吧。
江沿觉得头都快大了,作为在场唯三知道全部的局外人,这对前任要演他也只能顺着他。
江沿一边悄悄用手肘捅愣神的江澈,一边故作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哎,小白总,这不是我这小弟前几年去国外上学去了,最近才回来……”
白竹有些火气,我说怎么消失三年,感情去国外镀金回来了。
Alpha看着江澈身上的西装,心里更火了。
他就是故意的,这一套西装和当年他送给小江那套一模一样。
从哪找的……
江澈面上不显,顺着白竹的意思装作陌生人:“小白总好。”
Beta目光却停留在白竹右耳垂处的纯黑耳环,平添了几分放荡不羁,像是沉默的叛逆。
白竹笑呵呵地应下,心里更气了。
草,他还真不知道江澈和江家有关系。
没等白竹发作,江澈主动地握住他的手,一脸仰慕地看着他。
白竹:“?”
“小白总,真是久仰大名,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相貌堂堂……”
微热的触感传到江澈的手上,他心底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有多久没有触碰到这双手了。
伤感爬上Beta漂亮的眼睛,他声音轻得犹如叹息:“说起来,我和小白总还是校友,改叫一声学长……”
白竹抽不开手,翻握上去,力气大得在对方手上留下红印。
“是啊,早知道就该和江先生好好认识认识,原来……江澈的‘江’是江家的‘江’啊。”
哼,以前“江先生”是开玩笑说的,现在真成“江先生”了。
两个人像是两个刚化形的狐狸,不懂事地要在这里斗斗法。
白嘉祥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没当回事,自以为儿子想和对方交个朋友,在一旁搭桥引线。
“小江啊,叫小白总多见外,你今天多大了?”
江澈一脸谦虚,“25。”
白嘉祥满意地点点头,只觉是给儿子找了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不错,后生可畏,比我家孩子还小三岁,直接叫哥。”
这下江澈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马上改口:“好的,哥、哥。”
白嘉祥没察觉出不对劲,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前任,“你们几个小辈在这儿聊,我就不打扰了,张总,我们去那边说……”
随着长辈陆陆续续地离开,只剩下这对前任和一脸尴尬的江沿。
江沿的目光落在两人还没分开的手上,心里啧啧称奇。
这说是分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情侣吵架搞异地呢?
江沿一点也不想当电灯泡,人一走就跟着告辞。
那些故作客套的假面被拨下来,像一颗没成熟就被摘下来的青橘,酸涩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