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江澈看着脚下代表金钱的大理石瓷砖,倒映出他西装革履下惶惶不安的内里,他什么也没变,又好像变了什么。
这不应该是他们相遇的场景,这个地方太大、太正式,不够隐秘,不是主角重逢该有的地方。
江澈嘴里发苦,那颗橘子长在他的心脏上,“哥,生日快乐。”
白竹抬头。
他们的视线短暂地接触又分开,像一个飞快的吻。
白竹离开了他,去往他的世界。
“呼——”
Alpha倚在皮质沙发上,缓缓呼出一口气,一脸倦容。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有精力一直聊一直喝的。
白竹有些头晕,他今晚上喝了不少,没怎么吃东西,也没胃口。
一旦停下来,身体上的疲惫就会立刻追上来。
算了,他闭上眼,能躲多久躲多久。
在Alpha即将睡过去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覆盖住他的身子。
白竹似有所感,一睁眼,是面无表情的江澈。
酒精作用下,他的大脑有些迟缓,好像本来就该这样,在他疲惫的时候小江就应该出现。
白竹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江澈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在了他不远处的沙发上。
这个小小的包间像是隔绝了外界的喧闹,江澈有种错觉,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今天不过是他恋人28岁生日的宴会。
江澈掏出一个精致的长礼盒,放在白竹面前的桌子上。
白竹动作有些虚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小巧的盒子掉落。
“啪嗒”一声,钢笔上泛着金光。
江澈知道,这只精心挑选的笔怕是坏了。
一瞬间,他的心里涌上怨怼,混杂着曾经的不安惶恐,他开始变得失态。
Beta猛地抓住Alpha的手腕,强硬地、不容置喙地,力道大得生疼。
这些年来,他已经比哥哥高了,长期的高压下让他本就阴郁的气质变得阴沉可怖。
白竹喝的酒比江澈多,一时挣脱不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有了几分清醒,白竹气急败坏地踢他。
江澈没有吭声,沉默地把Alpha禁锢在他的怀里,威胁地抚摸上白竹的腺体。
白竹一瞬间僵硬了,本就有些发软的身体在腺体威胁下几乎要缴械投降,火气快把他烧晕。
“你大爷的,江澈!快给我放开。”
江澈安抚般抚摸他发颤的颈背、脖颈、耳垂,“嘘——嘘——”
他的语气平淡,灼热的呼吸打在白竹的耳朵上,激起一身汗毛竖立。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那么爱你?”
“只是,”江澈的声音压抑着几分愤怒,“哥哥连我的礼物也看不上吗,是不是我的好哥哥已经标记哪个Omega了……”
白竹闭上眼,压抑着,睫毛颤抖:“你知道当初是假的。”
江澈轻笑,“我当然知道,要不然那个Omega早就不在了,你知道的,我太害怕了,所以,我的好哥哥可以告诉我,你现在……”
“啪!”
江澈的半边脸肿了,他不可置信地抚摸上发烫的脸颊,扯出一个笑来。
要论扇巴掌,白竹这些年在江澈身上练得已成为各种翘楚。
太奇怪了,江澈想,他居然能从巴掌里得到熟悉的踏实感和安全感。
“江沿,你见到白竹没有?”
江沿摇头,问道:“没有,怎么了?”
“他爸叫我找他呢。”
江沿拉着那个Alpha走向另一边,“哎呀,别着急,我跟你一块去那边看看……”
江沿看了眼角落的小包间,忽然回忆起三年前的事。
那是江澈在国外待的第一个月,他担心堂弟出事,去看看他。
房间不大,密密麻麻地在墙上贴满计划,江沿走近一看,有些惊奇,他这堂弟天生卷王啊。
本该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房间一片杂乱。
在一片纷乱中,只有书桌旁一块小小的角落上干净整洁,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吊坠……
江澈看着他,眼里透出一股绝望的执拗。
“他不是别人,他是白竹。”
江沿想:好吧,就当这次帮你们一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蔓延在房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抽泣声打破了寂静。
江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温柔地转过白竹的脸。
白竹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流泪,一滴一滴打在江澈的手心上。
江澈心里如同被刀割一般钝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哥哥流泪……
三年前的雨,终究还是落到他们身上。
白竹说话很慢很慢,“你是哪来的脸说那些伤心话的?”
Alpha躲开Beta的手,眼尾发红,水洗过的双眸亮得惊人,瞪着江澈。
江澈无措地看着曾经的恋人。
白竹不明白,他不是爱哭的人,他很少哭,感情会让人想哭吗,感情会让人那么难受吗?
痛苦的潮水淹没了他,他不知道他在难受什么,他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
“这三年,我受的一点不比你少,”他停顿了几秒,抽噎着,“你以为……没有伴侣的Alpha在易感期是怎么度过的,你以为我不会想你吗?你以为我是那种分了手以后……可以马上投入下一段感情的人吗?”
“难道你痛苦,我过得就不痛苦吗?”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白竹清楚,他在毫无理由地责怪他,把这样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全归咎于江澈一个人身上。
他太卑劣了。
他知道,江澈不会怪他的,他一直在他那里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白竹待不下去了,他变得难堪赤/裸,他无法承受江澈接下来的话。
江澈拉住白竹离开的手腕,眼里几分祈求地看着他。
白竹的眼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好像他全部的泪都是留给今天的江澈的。
“放手!”
江澈没有说话,默默用力。
白竹又气又急,慌不择路地抓起西装上的胸针砸向江澈。
“你的东西,老子不要了!”
说着,离开了。
很久以后,久到侍应生催他离开。
江澈抬起发麻僵硬的手臂,弯腰捡起钢笔。
他坐在那里,摩挲着依旧流光溢彩的蜻蜓胸针,眼里晦暗不明。
他才发现,这是送给哥哥的第一份礼物。
他居然……
他的爱意在六年里酿成一坛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