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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是美好的新年。
听到南星传来的消息,祝魏更觉惬意。
唯一一点不算开心的事,便是素来要好的南宫漠和祝叶都不在身边。战事吃紧,南宫漠他们计划趁着年关将那伙势力一鼓作气铲除干净。至于祝叶,今年恰好留守军中,要在年后才能回来一段时间。
人虽不在,但皆送来了书信和礼物慰问。
祝叶送的是复合反曲角弓。
这东西要经过长久的陈化,制作起来耗时耗力,材料工艺都有讲究。祝叶只会给他自己和祝魏制弓。从小到大她所需的角弓尺寸不断变化,而祝叶从未出过差池。他做的好,祝魏也喜欢用。
至于南宫漠,则送来一柄宝剑。
剑沉重却不算多大,通体漆黑。挥舞起来声音悦耳,锋利无比。临别时,祝魏特意提过当地关于宝剑的传闻,南宫漠记在心里前去寻找,终有所获。祝魏深爱之,打算往后试试随身携带三把长剑。
收敛杂思,她将两样自千里之外而来的礼物妥善收好。
除夕夜的宫宴散后,又是家宴。祝魏他们陪着皇帝守岁,深夜才离开。至翌日初一开始,才算作自己的时间。
如今她的妻妾子嗣加起来一共三个人,清净安心。蔺姜去世后,祝魏将两个孩子都过继给了习烙。孩子年幼,与新的母亲朝夕相处而亲昵。
祝魏对孩子不熟,一年也就这时候才会仔细瞧瞧其相貌,问问情况。余下时间则全部交给习烙管理。习烙将其照顾的不错。祝鸢已经四五岁了,见到她时显得拘谨,似乎早慧,想来继承于他的母亲。
祝武所言之事她有考虑过。这两个孩子注定无缘皇位,于祝魏而言,不必分太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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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后,天气稍微转暖。
秩序回归,年前累积的任务再没有推卸的理由。一时间祝魏公务繁忙,就连夜里也得抽出些时间翻阅案牍,无暇玩乐分毫。
焚膏继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期间休沐日时,纵是张镶邀她跑马射猎,她也只得摆摆手拒绝,转头与东方秀一起坐在湖边垂钓发呆。
——但祝魏并不讨厌这种生活。
事实上,她期待着有朝一日作为皇帝而日理万机。如今的情形更像一种预演,难捱的只有磨合期。她已经体味到了其中关窍,往后必会顺遂。
垂钓一日,得了两条鱼。
……也算意外之喜。鱼腥难闻,祝魏不会带回去。遂要东方秀给她烤好,二人坐在湖边就地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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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至。
三月初三为上巳节,习烙有意去郊野踏青,祝魏便带着她乘马车而去。
前去踏春的男男女女甚多,这段时间城门处可见络绎不绝的马车。祝魏不欲张扬,选的是二马并驾的马车,装璜亦低调。
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山谷可见兰草成簇,阵阵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随风飘扬,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瞧见兰草,祝魏猛然间又想起一个人——孔庭。
自打得了白玉章后,这么多年……他竟始终不见动作。北地园中所埋藏的想必不是金银宝藏,或者说这个“北地”“园中”究竟有何寓意,也有待商榷。
但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孔庭出身名门、并无劣迹,若只是些许私心私事,纵她留意到了,也不至于去指手画脚。
习烙和红融采好兰花后才回来。
祝魏为习烙编织了花环佩戴。兰香馥郁,面前人笑靥如花。
其实她历经太多霜雪,难掩处之泰然的成熟之心。纵有意装作寻常贵女那般骄矜活泼、敏感柔弱的少年心性,也容易被看穿。
祝魏平静端详她,又忆起寥县城中那位侠肝义胆疏导乱民的神母。她的确是人才,组织调动、揣摩人心皆算不得了的长处,收在身边是正确的选择。
“孤为你准备了生辰礼物。”
祝魏目视她,姿态从容将她揽在怀里,“孤欲辟置子薰为吾之掾吏,协管赋役、司法。卿意下如何?”
习烙诧异,反应过来忙躬身作揖:“谢殿下,妾愿受此命,尽心竭诚效力!”
祝魏笑容浅淡,扶起她,拥她入怀。
——祝魏没由来的感到迷茫,心中空落落的。
现在她还需要潜伏在这个男子为尊的朝堂中,需要继续伪装男子身份,需要作为男子去建功立业、去经历波澜壮阔的人生。
能够提携习烙,却只能是提携作为“妻子”的习烙。因为这样的情况下,她会收到的评价或许是“耽于情爱、爱妻的好男人”,而非可能导致自己身份暴露的“有意立女子为官、破坏阴阳秩序”。
她可以以男子的身份肆无忌惮作威作福。可若是女子,所遭到的恶意敌对与攻击打压手段将会花样百出、屡禁不止。
生于男尊女卑的世界,那些男人难以真心实意臣服于她。她将面对强大又最是不堪一击的敌人——纵是乞讨也是带刀乞讨,沉溺于下流幻想,死到临头也能嘴硬。那是数量庞大、有传染病的强攻击性鼠群,猫儿也为之心惊肉跳。
祝魏感到不安。此时此刻最是靠近帝位,危险与利益皆在咫尺,她绝不能让一切毁于一旦。
她需要绝对的权力,还需要功绩……那是能够让自己与更多、更多人为敌的底气。从前有嬴秦、刘汉,下一个未必不能是祝夜。她想要的,是完整的疆土,是一统天下的绝对控制力。
届时——她才有投身战斗的无尽勇气。
……罢了。
尚未攀登至顶端呢,且行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