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寂静。祝魏垂眸望向桌上的拿铁，不知怎的，心中竟打起了退堂鼓。

东方秀浑然不觉般，端起咖啡喝了口。

“准备好时，请您告诉我。”他从容不迫道。

祝魏拧眉。

对面这副模样完全傲慢轻蔑，分毫不信她能寻得能人。

……可总要一试！

祝魏点开手机，很快翻到这段日子在互联网上搜罗到的那些奇人。单论他们自己所述的本领，以及隔着屏幕看到的部分，几乎每一个人都比只会卖丹药的空毅强得多。

——就从这个赫赫有名的道长开始！

她抬眸看去，正与对面人视线相迎。

东方秀温和一笑，向她确认：“第一个人是他？”

“对。”

能选作第一人，自然是因为这人是祝魏一番交涉下来，感觉最靠谱的一位。

此人名唤裴光，相貌看着三四十岁，新中式打扮梳着丸子头。

这人直播算命数次皆准确无误，甚至帮助破获过凶案，受到官方表彰。还有好几次，隔着屏幕通过符纸帮粉丝除鬼消灾……桩桩件件，都展露了不匪实力。

祝魏打了十万才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只是交涉起来发生了些不愉快。

此人最初还算热情，在她细致说明情况后反倒冷淡，似乎不太信她。但碍于金钱的关系，开了笔高价后给出了为她驱鬼的承诺。并约定事成之后付款。

追：「大师现在忙吗？我打算请你过来驱鬼」

对面立即回她。

光爷_pei：「这两天可以，你包车票住宿」

祝魏一怔。产生不妙的预感。

——所以裴光做不到空间移动或缩地千里吗？不对，他甚至不知道。

追：「……」

追：「那鬼现在会带你过来」

千里之外的K市。

下午没有直播，裴光翘着二郎腿躺床上休息。

收到对面那个幻想症消息的时候，他照常满脸问号。然不等他截图发给同门吐槽，眼前蓦地天旋地转。

再一睁眼，室外晃眼的阳光直直照在了脸上。陌生男女一左一右坐在前方。

他愣住了。脑海里只剩震惊。

东方秀优雅坐在原处，只随意打量他一眼。挥手，裴光没来得及带的法器符纸便都出现在桌上。

“你动手吧。”他道。

不是幻觉……

裴光呆若木鸡。至此，终于意识到那些他以为的天方夜谭居然成真了。

所以说，前面这个大晴天在太阳底下喝咖啡的……是鬼？连至阳至烈的太阳都不怕？他那些依靠阳气克阴鬼的招数，还有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必要吗？

翻车咯。不对，是完蛋喽。

“什、什么意思？”他后退，极力克制下才没滑跪，组织语言试图保命：“哈，您开玩笑不是？内个，大神、大仙啊我啥也没掺和，能放我走吗？”

东方秀看向了祝魏。

祝魏脸色沉下，不死心问：“他说了不会抵抗的，请你用剑砍他、用你的拿手本领战斗啊！”

裴光这时候才看向她。

那鬼虽全然未朝他施压，可见到完全推翻认知的鬼怪已是最恐怖不过的事了。

如此天堑足以让人失去勇气。他胆寒地扶着桌子，只拼命摇头：“姐姐啊你别说笑了，你懂原理不……我这剑也不是啥游戏外挂啊，咋可能打得过啊！”

祝魏哑口，怔怔看他。

霎时间巨大的无力感袭来，她内心迷茫——此时此刻，她眼中的裴光又与她自己有何区别？

祝魏沉默抬手掩面。

一瞬间，裴光的一切消失在原地。连同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一并清空。

东方秀淡定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仿佛全然不知面前人直面真相冲击后的煎熬。他提醒：“时间尚早，小姐还想试试吗？除了裴光，那群人中还有个道士不是骗子。只是他弱很多，心性也幼稚，想来表现会更狼狈脆弱。”

“不用了。”

祝魏仍保持着那个动作，不去看他。

东方秀目光复杂，笑着，“哼哼。为什么？小姐不是一直想要找人驱走我吗？我如此乖顺祝您一臂之力，这下天南地北的奇人异士都能来此为我们献艺了。”

他笑意愈深，“啊，对了。这世间还有几人久居深山，论实力比裴光厉害更多。只是古板刚烈，若见鬼不守阴阳秩序现世，纵是身死也要全力迎战。见血也无妨……我会清理干净。需要我为您一并带来吗？”

祝魏放下手，冷冷俯视他：“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这不该算作挑衅，是纯粹的嘲弄吧——嘲讽她做了无用功。

东方秀却摇头，弯了弯眼，“不。是可怜，可爱。我们又不是敌人。既然您心中焦灼怨怼，我又岂能作无睹状？自然要为您尽责效忠。”

他的谦卑恭顺如此虚伪肤浅，几乎并未掩饰愉悦。

祝魏阴沉咬牙，恼得一时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