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一只手撑在床上,微微歪头,另一只手还掂量着手中的那把银光闪烁的剑,庾锦书垂首跪在地上接受着审视,良久,才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那声音,不是来自侯府的大娘子,而像是沙场上的女将军。
“好,不管如何,我都一定能将你保下来,届时,你助我达成我的心愿,到那时,我也会给你安置的银钱,放你离开。”
庾锦书愣了一下,低垂的头有一瞬间想要抬起来,回神之后,又低了下去,她本以为,或许这辈子就要被困在侯夫人身边了,可没想到,侯夫人竟说事成之后,可以还她自由,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还不谢谢我家夫人!”一直跟在夫人身边的嬷嬷看她还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疾言厉色的呵斥道。
庾锦书双膝一弯,立刻跪下,双手举过头顶,随着头一起重重的磕在地上,“多谢夫人!”
长鸣居
“侯夫人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吗?”
柳玉婉屁股像是粘上钉子一样,左挪右蹭,坐不踏实,眼神往祁璟珏身上不住地瞟,手边茶盏中的茶水漾出一圈圈的涟漪。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即使是合作伙伴,即使事先都有交代,可到了实行这一步,她还是摸不准他的心思。
祁璟珏食指不断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眉头微蹙,良久才开口,“侯夫人将庾锦书带回去,确实不在我们计划之内。”
“我们原本,只是想把这件事闹大,这样,百官就会弹劾两家,孟首辅是个清廉正直的人,必会自请彻查,届时孟家家中便会肃清一部分,至于周家,周侯爷肯定也会有样学样,自请回府彻查,可据我了解,以侯爷的性格,必不会管这此事,那么,这个烂摊子,大概率会落在侯夫人的头上。”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若是侯夫人有心查,拔出萝卜带着泥,周若嫤那一房就有好日子过了,那时,由我这个纨绔把事情宣扬出去,加上我的身份,圣上必会知晓,庾家的事就有重见天日的希望。”
“若是侯夫人不想管这件事,庾小姐怕是要再吃些苦头了。”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上头那位也不是眼盲耳聋的,定会知晓一二,可这点子小事,圣上至多罚俸,斥责两家治家不严,不足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那就只能用最初也是最坏的方法——犯跸。
可犯跸,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不,甚至说是必死,能不走到这步,还是尽量避免。
现如今,庾锦书被侯夫人带到周家,不知是什么情况,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正当三人一头莫展,枯坐在长鸣居时,一抹白色的身影摇着羽扇走进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各位,先听哪一个?”
长鸣居三楼的议事处,有一个方方正正的茶桌,张望舒到此,也不避讳,直接坐到祁璟珏的身边,用扇子遮着半张脸,只漏出一双揶揄的眼睛,肩膀上耸,身体摇晃着,状似不经意的撞了下身边的人,“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坏消息。”
祁璟珏和柳玉婉异口同声的说道。
或许是从奶奶辈被贯穿的先苦后甜思想,柳玉婉下意识的想先听坏消息,这样的话,好消息就会显得比先说出来更惊喜。
“那坏消息吧。”
“那先说好消息吧。”
翘祎和张望舒就这么默默看着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反口。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算了算了,先告诉你们坏消息。”张望舒啪的一声展开扇子,半遮着脸,整个人往桌子中心靠,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坏消息就是,侯府经过上次的教训,已经被侯夫人团团围住,咱们的人进不去,原本安插的探子,也只剩下了一个,到时候,庾锦书能不能放出来,就未可知了。”
祁璟珏双臂自然的搭在椅背上,天青色的茶盏在他的指尖转动,敞开的雕花窗棂伴着秋风的吹动,发出阵阵响声,外间不知何时落了雨,一片花瓣随风飘入茶杯中,金黄色的,是桂花。
只见他手腕一抬,花瓣随着杯中的茶水一起以一个优美的弧线飞向窗外的雨幕,随后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今年,无锡那边怕是要发水灾了。”
张望舒随他的视线转过去,说是京城内近几年最大最急的雨也不为过,无锡那边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自庾家被定罪下狱后,新任无锡县令是从原县令的部下提拔上来的,不知遇上这种天灾,能不能处理的了。
张望舒一抬手招来一个小厮,耳语了几句,他们说的声音很小,柳玉婉只依稀听到了无锡、探子、水灾,余光发觉祁璟珏在看她,便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
这么大的雨,该怎么回家呢?柳玉婉不想关注他们的事,看着这连天的雨幕,只觉得回家是件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