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今日择了件月白绣梅纹的褙子,下系浅碧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点翠步摇,耳垂上坠着珍珠耳珰,这身装扮虽不耀眼,却衬得她肤光胜雪,那抹浓艳颜色将身旁的花草都衬得暗淡无光。
周若嫤见她这般姿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非今日宫宴有要事,她定要划花那张碍眼的脸!
说是宫宴,其实也是让各家公子小姐相看一番,每年宫宴后,都有不少人家将婚事定下来,皇帝也乐得其成,毕竟年纪大了,就想做点成人之美的事。
众人落座,男女分两侧相对而坐,宴席按品级排列,柳家席位靠后,季陌尘扫了一眼,捕捉到柳安然的身影,冲她微微一笑,柳安然羞怯垂首,脸上迅速飞起一抹红霞。
恋爱的酸臭味,柳玉婉不想看,又觉得无聊,便盯着眼前的果子,判断它今日够不够甜。
祁璟珏状似无意的向她那边看,小姑娘鼓着腮帮子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糕点看,就差看出个花来了。
见她这个样子,他无意识的勾起嘴角,连日来的闷气忽然烟消云散,罢了,勉强原谅她吧,她还小,有些事情,慢慢来吧。
关注柳家那边的不止他们二人,祁璟珏余光瞥见,周若风也在朝那边看,好似……看的是柳玉婉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姑,祁璟珏眸光微沉,前段时间光顾着处理庾家的事,倒是忘了他们二人的渊源了,改日,让张望舒好好查查。
孟夫人被禁足,孟仲斓被送到庄子上,孟家女眷今日怕是只能来个柔妃了,而素日里与孟仲斓交好的,如今也都围在周若嫤的身边,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下巴昂的比矮个子贵女的脑袋都要高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她今日竟大度的一直将周若蒂带在身边,给众人介绍。
柳玉婉没心思管她,只盼着平安度过宫宴,她之后好安安心心的过个年。
“陛下驾到!”
公公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来,柳玉婉跟着身边人一起恭恭敬敬的垂首行礼,等那几位身份贵重的落座之后,方依次入席。
“官学的成绩我已有耳闻,各家的孩子教养的甚是不错,希望我朝还能有更出色的儿郎。”
皇帝说完,众人举杯共饮。
孟家出的事不小,周若嫤也跟着掺和了一脚,皇帝这时自然不能将她在官学取得好成绩的单拉出来遛一遛,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由玫嫔娘娘扶着离开了殿内,皇后娘娘和一众妃子自然也是跟着离开。
玫嫔娘娘就是皎月,皎月这晋升速度着实是快了些,这才没多久,已经晋升到嫔位了,能参加宫宴不说,坐的位置竟是柔妃的下首,要知道宫中除了皇后和二妃,还有众多嫔位的贵人,但皎月能做到这个位置,可见深得帝心。
这宫宴就好像是大型公司的年前团建,只要最高领导走了,他们剩下的这些小喽啰就可以放松身心,吃吃喝喝,聊聊八卦了。
圣驾离去,宴席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面前的糕点虽精美,但实在是没有长鸣居的好吃,柳玉婉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倒是这酒喝起来,有劲!
周家现在是姨娘掌家,但妾不能出正宴,更别说宫宴了,故而这次只有周家的小辈来此,没了主母盯着,上面那几尊大佛又走了,周若嫤被身边人夸得飘飘欲仙,一时间胆子也大了起来,瞥见柳玉婉那张脸,就想上去划出一道口子。
柳玉婉刚喝完一口酒,就见周若嫤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她这边走,她心中警铃大作,带着檀香就往外走,至于柳安然,早就被她娘亲带着去找太中大夫家说话去了。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眼见着要走到御花园,身后传来周若嫤的怒吼,“柳玉婉,你给我站住!”
她哪敢站住,双腿又往前倒腾了两步,这酒后劲太大,此时正侵蚀着柳玉婉的神智,她双手死死抓着檀香,嘱咐道:“别离开我半步。”
檀香见她这样子,又怎敢离开,急急应了声,带着她往花草密集的地方走,身后还在不断传来周若嫤的吼声和她头上步摇碰撞的脆响声,“我叫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没听见。
夜色昏暗,主仆二人闪身躲进御花园假山后,借着茂密花木遮掩身形,若是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这有人,周若嫤追着追着见没了人影,不甘心的四处找,还指挥着跟她一起跑过来的贵女们一起找。
眼见着周若嫤要找到这边来,檀香紧张得手心沁汗,心如鼓擂,忽见一道玄色身影翩然落下,惊得她险些叫出声,幸亏荣安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原来是祁小公爷,小姐说过,祁小公爷值得信任。
柳玉婉跑出来的急,大氅也落在了殿内,此时一身单衣,冻的瑟缩了一下,祁璟珏解开墨狐大氅,盖在她身上,将人打横抱起,少女温软的身子依偎在他怀中,淡淡的桂花香混着酒气,让他臂弯微微发紧。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人嫣红的双颊,转身隐入夜色,假山外,周若嫤愤愤跺脚的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