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御花园重归寂静,祁璟珏才侧身让出空隙,柳玉婉提着过长的衣摆钻出假山,夜风裹着寒露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今日之事……”她迟疑着开口。
周若蒂虽说不算她好友,可毕竟是同窗,也打过几次交道,更何况,她不曾坑害过她,甚至不介意原主对她的伤害,大方原谅。
于情于理,她至少应该提醒一句,至于后续如何发展,与她无甚干系,可现在,她应该说一句的。
她内心狂吼,好纠结!
“不必忧心。”祁璟珏解下大氅重新为她系好,指尖掠过她颈侧时,两人俱是一顿,“宁王不是糊涂人,冲喜之说未必能成。”
祁璟珏这句话给她下了定心丸,让柳玉婉悬着的心落回实处,他都说宁王不是这样的人,那就肯定不是,周若蒂这件事也不一定能成。
他俯身时,柳玉婉闻到他衣襟上清冽的梅香,与方才假山中的旖旎截然不同,她悄悄抬眼,见他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清冷,仿佛方才那个耳根泛红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
“我送你回去。”他转身走在前面,却刻意放缓了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行至岔路,祁璟珏忽然驻足,“孟仲苓最近有找你吗?”
柳玉婉摇摇头:“她如今忙着管家,应该没空管我,怎么了,有事吗?”
管家?那个疯子会安心管家,她不把孟家扬了都算她心善了。
祁璟珏望着宫墙尽处的灯火,淡淡道:“没事。”
“明日来长鸣居,我跟你说些事。”说完他以拳抵唇,假装轻咳了两声,别开视线,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这难得的邀约让柳玉婉心头微动,自那日别别扭扭地和好后,柳玉婉都在家老老实实的等宫宴,一次都没往长鸣居去过,想到那儿的梅花酥和冷泉酿,她随口应了声好。
当时她若知道早晚要掺和到周家这摊子事堆里,打死她她都不去。
次日,长鸣居。
柳玉婉一如既往的打着哈欠晚到,不过这次她一点都不慌,像是有恃无恐,她想看看,祁小公爷对她的底线究竟在哪。
毕竟,他曾经可是差点杀了她。
进门时,柳玉婉不动声色的观察祁璟珏的脸色,直到坐在他对面,他都没有面露半分不悦,甚至还给她倒了杯温酒。
她接过酒,讪讪的说了句不好意思。
当察觉到不一样的心思时,双方的身份就会在彼此心里衡量出不一样的地位,以前没关注到的小事,也会在这种关系下被无限放大。
从什么时候开始,祁璟珏开始给她倒茶倒水了呢?不知何时,她面前的杯盏从未缺过茶水伺候,这细微的变化,让她心头泛起异样涟漪。
“京郊四十里外的白沙镇发生了命案,”祁璟珏的话打断她的神游,“不知开封府出了什么岔子,此案由赵元昼亲自前往督察。”
祁璟珏余光瞟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如愿听到她的反问:“他身份如此贵重,虽是命案,离京城又近,实是不至于亲自前往,那白沙镇是要出什么事?还是有什么人?”
祁璟珏眼风扫过她杯盏中一口未动的温酒,挑了挑眉,给她换上一盏冷酒,听到她的话,丹凤眼里流转着细碎星光,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漾着浅淡笑意,眼尾微挑,在端正中透出几分风流意味。
“想听些小道消息吗?”
柳玉婉的眼神倏地亮了,拖着椅子,一点点朝他靠近,身子前倾像只好奇的猫儿,“祁大当家收到什么消息了?”
祁璟珏凝视着她发间轻颤的珠花,只觉得她每个动作都鲜活可爱,他强压下想揉她发顶的冲动,低声道:“周夫人养病的那个庄子,也在白沙镇。”
“嗯?”柳玉婉皱眉,疑惑道:“难道周夫人同皇家有远亲?”她拧眉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向祁璟珏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
“那……”柳玉婉眼神一亮,突然脑洞大开,“难道是靖王爷曾流落白沙镇,被白沙镇一户人家所救,那户人家善良无比,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仍对他以礼相待,家中女儿更是对靖王爷一见倾心,誓要以身相许,但突然!这户人家遭受到了无妄之灾,京城中靖王爷的仇敌知晓了他的踪迹,于是派杀手前去追杀,王爷侥幸躲过一劫,回来却发现一家人惨遭毒手,只有女孩逃了出去,靖王爷悲痛欲绝,决定回京查明真相,结果……”
柳玉婉兴致上来,瞬间脑补了一部小说,只觉得越说越有灵感,俨然要给赵元昼编出一部跌宕起伏的话本子。
“停!”祁璟珏越听,眼角抽动的越厉害,出声打断她那源源不断的灵感。
他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小的脑袋瓜里为什么能有这么……奇思妙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祁璟珏无奈苦笑,觉得以她这种于情爱之事根本不开窍的脑子,说些隐晦不明的话,她也理解不了,不若直接告诉她。
“庾小姐也在那边。”
柳玉婉有点懵,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庾锦书也在那儿啊,庾锦书作为侯府表姑娘跟侯夫人一起走的,那又怎么了,总不能赵元昼是为了见庾锦书才搞这么一出的吧。
她看着祁璟珏,眸中由一开始的询问变为震惊。
她忙把面前的冷酒灌下去,压压惊。
“这,这靖王爷……要纳锦书为妾吗?”柳玉婉只觉得一阵后怕,二人身份地位如此悬殊,若是赵元昼看重她,她只有做妾的份。
祁璟珏给她换了个杯盏,倒上刚煮好的热茶,天气渐寒,冷酒实在不宜多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