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柳玉婉正倚在软榻上翻看话本，忽见母亲高淑柔领着周若蒂走进院来。

柳玉婉歪头打量着垂手而立的周若蒂，见她今日穿着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银簪，比起往日更添几分柔弱，母亲假装嗔她两句便离开了，期间，周若蒂一句话都没说过。

柳玉婉不太想同她接话，周家的事就像缠人的蛛网，从她穿过来就没断过，还次次都能招惹上她，惹得人物还一级比一级高，她真的心累，这次更是跟皇家扯上了关系。

到底有没有人把她老爹的官职放在眼里啊，她只是五品小官家的绝户女啊。

“柳小姐，”周若蒂将手中的红木食盒平稳的轻轻放在桌面上，在开口的一刹那眼圈泛红，“昨日多谢你……”

柳玉婉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姑娘这是何意？”

“多谢柳姑娘愿意告知我周若嫤她们的计划，其次……”

“假山后的人是你吧？”周若蒂压低声音，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窗外，“我闻见你常用的桂花头油香了。”

柳玉婉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扶住身后的多宝架才稳住身形，她早知道周若蒂的观察力一向很强，可没想到鼻子也这么好用，她的桂花头油味道并不冲，没想到这姑娘如此敏锐，古代人的五感有点太好了吧，这真的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吗？

祁璟珏是这样，周若蒂又是这样，这……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还是说，是天生的？

“我本不该来叨扰，但实在无人可说。”周若蒂脸上挂上嘲讽的笑，目光追随着窗外一只跌跌撞撞的喜鹊，看着它一次次从枝头坠落，最终悄无声息地躺在雪地里，“今早父亲已应下宁王府的亲事，下月就要过礼了。”

这么快！柳玉婉与檀香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还不到三天，宁王世子到底病到何种地步，以至于宁王求亲如此之快。

“邓姨娘可知情？”

“姨娘她……”周若蒂的笑容里带着死寂般的灰败，“她说，这是门好亲事。”

柳玉婉只觉思绪纷乱，邓姨娘这是要借机攀附宁王府？可若世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一个守寡的王妃又能保得住什么？为了一时的得势，毁了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

周若蒂似是看穿她的疑惑，接着说道：“我姨娘是被母亲买回来的，眼界浅薄，嫁到侯府也只晓得依附主母，她对我母亲倒是衷心，母亲当时被宋姨娘折腾的几度小产，姨娘入府后便帮着分担宋姨娘的刁难，她拼命怀上孩子，可我出生后……”她声音微颤，“她竟要将我摔死。”

说到这儿，柳玉婉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周若蒂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那神情中竟带着几分奇异的救赎之意，“多亏母亲及时将她拦下，我才有命在，”周若蒂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带，“府中其他孩子都是在父母情浓时出生的，名字都是双亲共同取的，可我母亲容貌才华样样不出挑，我出生后也就被扔在一边，自以为恩惠一般让她自己取，于是，我便叫周若弟。”

她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她想生个儿子，不仅为了自己能在侯府站住脚，也为了，能帮的上母亲和三哥哥，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弟弟的出生，母亲心疼我，为我改名若蒂，”她笑着，眼角闪出一滴晶莹的泪珠，像清晨挂在叶片上的露珠，泛着凉气，摇摇欲坠，“宋姨娘是生了两个孩子才进府的，孩子也顺理成章的养在她膝下，母亲也不好厚此薄彼，于是我也养在了邓姨娘名下，三岁前，我身上没一寸好皮，母亲偶然撞见过一次，斥责了姨娘，可她却打我打的更狠，母亲不放心我，折返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奄奄一息趴在冰天雪地的地上，这才不许我呆在她屋里。”

周若蒂深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自那以后，我便养在母亲的院子里，不久，易姨娘入府，宋姨娘没了宠爱，又有两个庶长子，便也不再折腾，当时邓姨娘恰好有孕，”说到这儿时，她不屑的勾起唇角，语调悲凉，“还真让她盼来个儿子，周若嫤和周若灏是双生子，父亲觉得那是福报，这么多年来，一直偏疼那院，母亲虽护着我，但我不愿给她多添麻烦，这次，也一样。”

柳玉婉的猜想，在她一次又一次地下一句中被推翻，她半信半疑的问道：“你……打算自己扛？那你为何非要来我家？”

柳玉婉内心忐忑，生怕她也要拉她入伙。

周若蒂的目光从窗外那只死去的喜鹊身上移开，落在柳玉婉身上，阳光正好洒在柳玉婉浅碧色的衣裙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少女慵懒地靠在软枕上，墨发如瀑般垂落，眉眼如画，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只是需要有人站在我身边。”周若蒂温和一笑，忽然话锋一转，“你与祁小公爷的关系不一般吧？”

柳玉婉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强扯出一抹笑，“你怎会这样觉得，我与祁小公爷半分关系都没有，我们两人的身份差距可比你和宁王府之间的更大，你觉得我们能扯上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