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晞湄漫不经心地透过屏风缝隙向外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恭敬垂首的少女身影，她用眼神询问侍立一旁的青黛。

青黛会意，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殿下，今日来的是柳大人家的小姐，柳玉婉。”

“柳大人？哪个柳大人？”赵晞湄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好似不记得这位“朋友”，也对这个名号毫无印象，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柳玉婉……”

突然，电光火石间，某个画面撞入脑海——熙熙攘攘的京城街头，那个少女，正拽着一个清俊少年的衣袖说着什么，而素来冷淡、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张望舒，脸上竟没有半分不耐。

是她！

赵晞湄美眸瞬间瞪圆，以一种近乎求证般的急切姿态看向青黛，青黛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了确凿答案，赵晞湄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美人榻上弹坐起来，方才那副慵懒厌世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急切。

“快快！给我梳妆！”她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其中的忙乱，“不能就这样见她！”

柳玉婉在外间静静站着，被殿内暖融的香气和极致的安静熏得有些昏昏欲睡，正悄悄活动有些僵直的脚踝时，忽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窸窣动静，环佩轻响，脚步声细碎。

她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挺直背脊，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站成一座雕塑，她不敢看啊，心中暗自叫苦，这是要正式接见她了？

果然，不多时，屏风后的动静平息，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开来，接着，几名宫人上前，小心而稳当地将那面巨大的珍宝屏风缓缓向两侧移开。

光华流转的屏风后，真正的琼华阁主人，清晰地出现在柳玉婉眼前。

赵晞湄显然经过了匆忙却精心的打扮，她换上了一身樱草黄缂丝彩云鸾凤纹宫装，衣料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鸾凤与云纹用极细的金银线及彩色丝线缂织而成，栩栩如生，行动间流光溢彩，梳着精致的朝云近香髻，发间点缀着点翠嵌红宝石蝴蝶簪、赤金累丝珍珠步摇，额前垂着一串细小的米珠流苏，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明丽夺目。

脸上薄施脂粉，扫了淡淡的胭脂，唇上点了朱，一扫之前的苍白憔悴，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被娇宠出来的矜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摆出的傲娇神态。

她端坐在方才的美人榻上，背脊挺直，下巴微扬，努力营造着公主的威仪。

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下方垂首恭敬的柳玉婉身上，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柳玉婉，对吗？”

柳玉婉依礼下拜，声音平稳恭顺，“臣女柳玉婉，参见公主殿下，回殿下，是的。”

赵晞湄蹙了蹙眉，怎么是这么个拘谨无趣的性子？

心中那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缘由的别扭劲儿上来了。

赵晞湄端起手边雨过天青釉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状似随意地开口，话里却带着细小的刺，“母后倒是费心，这几日总让人来陪本宫说话，不过，本宫与柳小姐，似乎并无甚交集，柳小姐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可也常去……嗯，比如那家有名的长鸣居逛逛？”她记得，那日看见柳玉婉与张望舒拉扯，似乎就在长鸣居附近。

柳玉婉心中一动，公主这语气，不太对劲啊，她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怕是那次她去长鸣居跟张望舒说话，被这小公主看见了，这是把她当情敌了。

柳玉婉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面上依旧恭敬，斟酌着回答道：“回殿下，臣女闲时多在府中看书习字，或陪伴母亲，长鸣居，偶尔会去，那里的吃食点心很不错，若是公主有意，可以差人买些尝尝。”

她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倒是听闻，近日北境似有战事？不知，卫国公世子他们，如今情况如何了？殿下可有消息？”

赵晞湄正暗自琢磨她说这话是真是假，听上去好似对张望舒没什么意思，难道是她想错了？

冷不防听到卫国公世子几个字，还提到了北境战事，她才思绪飘远，想到那个很疼她的表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话头道：“表哥？他跟着镇国公北伐朔渊去了啊，月初就走了，战事么，朝廷邸报只说已初步接敌，具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