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吃饱喝足的施又宜显然有些许迟钝,拧起长眉,疑惑地看着王霁。
王霁瞧着她瞪圆双眼的模样,极像谢培风从前养的一只画眉鸟。
此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施娘子今日虽未带烧火棍,赤手空拳亦不容小觑。
王霁轻咳一声轻敛笑意,正色道:“便是施娘子方才的提议,有专人在城中运送一事,我觉得大有可为。金陵地广,从城东走到城西,少说也要一二时辰。若是出个几文钱,便能节省时间,应当有不少人愿意。”
施又宜不禁赞叹:“噢,活该你赚钱,脑子转这么快。”
王霁语带愉悦:“若是真的有所收益,定要给施娘子分些花红了。”
“那我可当真了。”
“一定一定。”
车内的说笑声不时传来耳边,聂予珖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可真是煞费苦心,居功甚伟。
马车飞驰,驶过市井烟火,驶过高檐重瓦,驶过万紫千红,来到芦苇飘荡的码头。
“前面路窄,我们在此处下车吧。”
施又宜,只见江上船只重重叠叠,岸边则是一大片低矮灰败的瓦房。不少人影在岸边来回穿梭,是那些正忙着卸货的船工脚夫们。阳春三月,还透着浅浅寒意,他们却穿着短打薄衫,干得热火朝天。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只见右前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光脚蹲在路边玩泥巴。听得他们脚步声,那小孩抬头一望,顿时脸色大变,立即扔下手中泥巴一溜烟地跑了。
他边跑还边嚷道:“伯伯们,叔叔们。上次那个坏人又来了。”
施佑宜满脸震惊地望着王霁,你们是做了什么?连小孩都不待见了。
不一会儿,便见一群高矮不一、年岁各异的脚夫们手持竹竿围了上来。
“又是你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从哪儿来滚回哪去!”
见此情形,王霁依旧一副淡定模样,甚至还冲那个喊话的人拱手:“这位兄弟,请先不要着急。此次我们想了新的法子,何不先听听?若不满意,再赶我们走也不迟。”
“我呸,谁是你兄弟?绞尽脑汁大半个月,终于想出新点子赶我们了?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一文钱补偿都不会给我们。”
施又宜忍不住了,大声道:“哎,你们也太不讲理了吧。听都不听就骂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见此行还有个小娘子,将三人团团围住的脚夫们向王霁投去鄙夷的目光——果然纨绔子弟,谈正事还要把自己相好的带出来,虽然吧,这个相好的看上去穿得朴素,长得也很是淳朴。
“小娘子,这事与你无关,都是你男人造的孽,劝你少插嘴。”
“你!”
凭什么让她少插嘴?还有,什么你男人,咦!
施又宜七窍生烟,不退反进,正欲辩到底,忽然瞥见半空中飞来一道黑影,她避之不及,“哗啦”一声,怀中抱着的酒坛被砸出个大洞,内里的东西流了一地,酒香四溢,众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老天爷啊,这也太香了吧。
蒋老板的酿酒坊出品着实品质极佳,即使是剩余下来的酒糟也依旧浓香扑鼻,施又宜在其中买入上好的五花肉,静置十天,现在若是开坛一尝,那可真是块神仙肉啊!
施又宜忍不住尖叫起来:“浪费食物是要遭天谴的嗷!”
有一道声音也从脚夫中传来:“可惜可惜,上好的佳肴。”
王霁挑唇一笑:“能见到顾先生,便不可惜。”
那位同样是脚夫打扮,头戴斗笠的清瘦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果然瞒不过王家人。”
那日首次前来谈判,王霁觉察此地居民大约有领头人,便唤聂予珖查证,终究查出来,正是这位顾先生。据说他是位异乡客,三年前才到此处,因为饱读诗书,很受脚夫们尊敬。此次大家不同意原本方案,也是出自他的授意。
聂予珖还查到这位顾先生喜好不多,但尤爱美食,只要是好吃的都忍不住想试一试。
于是王霁才托施又宜大展身手。
没料到,这坛糟肉虽然中道崩殂,还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说吧,王郎君为何想见我?难道是想杀鸡儆猴?”
王霁低头一笑:“顾先生未免将人想得太过卑鄙。在下不过是想请顾先生作保,给我一个向大家讲讲新方案的机会。”
顾先生微笑道:“可惜你的见面礼已经染上尘土了。难不成,王郎君还非要我们把将地上的肉捡起来吃?”
施又宜不禁道:“谁说的,我这里还有一份叫花鸡呢。”
未免路途遥远,她特意没有凿开外面包裹的黄泥,现在还温热着呢。
顾先生看向她,眼神倒十分温和:“那也费的是这位小娘子的功夫,可不是王郎君你的心意。”
“那依顾先生之言,如何才算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