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茫茫一片白,主事拿着新名册,穿过回廊时身后留下几片打着转的雪花。昨夜天冷他添了两只炭火盆才睡下,今早醒的就迟了,公子怕是早早的起了等着他将新挑出来的名册送上去。
一路到宋月朗宿下的厢房,主事肩头雪花都没沾上一片。
主事站在门后,平缓着呼吸,正要敲门。那门自己开了,宋月朗站在门口,脸上吓死人的苍白。
“公,公子,”主事举起的手还没放下去,他又抬起另外一只手:“这是今日我新跳出来的名册。”
宋月朗往他手上看了一眼,并未向之前那样立即接过,反倒是转身朝屋里走:“进来吧。”
主事握着那薄薄几页纸跟在后面进了屋,猜想着主子生气的缘由:“咱们前些时间已经把大部分人家筛掉了大半,如今都剩下一些散户,公子若是觉得人少,我再去找。”
“不用找了,”宋月朗在书桌前站着,将上面整齐累好的厚厚一沓纸递过去:“这上面的人也用不着了,每人五两金,送回家过年。”
“不,不用了!”主事把这一摞纸接过来,险些咬掉自己舌头。
“嗯,再去准备一辆马车,”宋月朗说:“我今日要回草溪城。”
“今日就回去!可,可是,莫说路上雪大风急,不好赶路,”主事看着宋月朗脸色,声音小小的:“顾,顾世子怎么办。”
“雪大风急,通往草溪城的大路没封,我只是熬不住了,想快些回家罢了,你说顾潭渊,”宋月朗手撑在桌子上,脸上笑意淡淡的:“他就算是去苏西国当质子也不是死了,我等着,总有他回来的那天。”
顾潭渊说得不错,只要死不了,就不算什么大事。
且不说这是皇帝对他只字未提还没有定下来,就算是定下来,顾潭渊才二十多岁,以后且有好多年岁,未来如何还未可知。
宋月朗懂他,虽说平日里顾潭渊对他人过于直率,可真到了那一天,就算让顾潭渊去作马前卒,心底下仍旧存着家国情义的顾潭渊也不会拒绝。
当然,顾潭渊说那苏西国真要他去当质子,他就白天去勘测地形,晚上爬皇帝的行宫,当内奸抱当年小时候那些人用短袖话本哄他是四书五经让他仔细研读再去老学究面前背书的羞辱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