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还算轻松,直到她们来到广场前。
“真的要杀进去?”陈萱拉长袖子,抹掉脸上的血,“我们能打过吗?”
“反正成不了也是死。”莫颐话落,一马当先冲进人群,没过多久又狼狈地退回来。
“你……还好吗?”看着莫颐的惨状,方柏忍不住问道。
莫颐不耐烦地将沾满血迹的刘海拨到脑后,“靠!动都动不了。”
是了,她们就算被塔加强过属性,也不过是一般人类,光是以少敌多都容易落入下风,更何况是铺天盖地的人潮。
方柏下意识看向田乐优,“那你可以吗?”
“应该可以,不过……”田乐优的小脸满是凝重,“你不会抛弃我吧?”
问题来的莫名,形式又太过紧急,方柏几乎不加思考便点头,“当然,我答应过你。”
“好。”
田乐优小声喃喃着,黑气自她的脚底蔓延,不过片刻肉眼可见之处都被黑气覆盖。
三人被这壮观的场景惊住,刚退后半步想要离开,这才发现根本无处可逃。
黑气越发浓郁凝实,而这中心的女孩也彻底被其包裹。
方柏眯起眼努力向内望去,只见田乐优的四肢如烟雾般消散。当她想再看清些许时,黑气已彻底将其遮蔽。
磅礴诡谲的黑气以田乐优为中心,如龙卷风般汇聚,并不断压缩。
空气变得越发黏腻潮湿,难以分辨的呓语与心底莫名出现的压抑感无不暗示着眼前的危险。
突然,黑气一滞,其其朝向广场,铺天盖席卷而去。
路上的树木栏杆被吹翻,插入一旁的楼房中,绿化更是连根拔起,与泥土一同卷入人群。
巨大的广场瞬间化为绞肉机,人群惊恐地向外挤,只盼望着离那黑色刀片再远些,却都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马路边。
黑气毫不留情,血肉与骨头一同被搅碎,向四周飞溅。
等黑气慢慢停止消散,广场里只剩下堆叠起的碎肉,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方柏咽下一口口水,生生忍住想吐的冲动,可当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被一阵风带来,打在她的脸上时,方柏仍是控制不住跪倒路旁,撑着地不住呕吐。
呕吐刺激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方柏眯着眼望向田乐优的方向,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陈萱靠近田乐优原先的位置,只在地上看到一只破旧的娃娃。粉色的吊带裙因为褪色而斑驳,代表皮肤的绒布上沾满尘土,唯有那一双眼睛仍旧有神,仿佛困住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是……田乐优?”陈萱没敢靠近,只是远远打量。
莫颐却是激进许多,袖珍弩瞬息间出现在手中,双眼微眯,瞄准娃娃的眉心。
“等等!”方柏顾不上自己的胃里翻涌的难受,挡在弓弩的准心前,“她威胁不到你们,你们通关走就是了,没必要伤害她!”
莫颐凌厉的眼神打量着方柏,没有收起武器。
“你没必要给自己加多一个敌人不是吗?更何况这里不是她的病房,你杀不死他。而且,她只是变成了娃娃,不代表她变弱了。”
方柏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她根本不知道田乐优如今的状态如何,或者说,她也以为田乐优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变得虚弱。
但为了唬住莫颐,她必须装的强硬自信。
方柏一路说着,一路往后退,直到彻底将布娃娃笼罩在阴影下。
“没必要莫颐,你们就要通关了,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风险。”方柏故作镇定地露出笑容,“不是吗?”
莫颐的双眼眼睛渐渐眯起,在太阳下仅能看见一点反光,却是耀眼极了。她收起弩箭,突然笑了,“这些鬼怪可不认你的好心,它们只想让你留下来。”
方柏干笑着,目送莫颐离开。
陈萱担忧地看看莫颐,又转过头看向方柏,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决定追上莫颐。
见二人走远,方柏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到地上捡起娃娃,轻轻拍去裙摆上的灰土。
“早知道不凑这个热闹了,差点害了你。”
说罢又有些愧疚地摸了摸娃娃脑袋。
方柏没有注意到,娃娃眼珠里的红点微微颤动了一下,更不会知道,刚才的虚弱不过是田乐优的试探。
田乐优表面上是副本里最强,从未被通关的鬼怪,但她的内心,却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她实在是太想要爱了,几乎自诞生起就在期待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不会分离的爱。
以至于她控制不住自己,期望通过不断地询问,不断地试探来获取安全感。
这种情绪放在普通孩子上,不过是吵闹或者撒泼,但当这个孩子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失败的代价就成了死亡。
田乐优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旦她觉得这个爱变质,便想毁了这破坏她美好幻想的人。
在无数个循环里,她也收获了无数背叛。
方柏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若是她后退一步,违背了自己永不抛弃的诺言,在场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不起眼的娃娃手下。
事已至此,之后的一切与方柏便已没有关系。
这么想着,方柏放任自己坐在地上休息,直到胃里的不适彻底压下,才拍拍尘土往广场走去。
方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视脚下碎肉黏腻的感觉,只往前看。
方柏的脚步越来越快,不仅是想知道这法子是否能成,更是想尽快离开这恶心的地方。
方柏一路走着,却是没见眼前出现上次那地动山摇的异象,心下便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