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碎的月光落了一地,隐约有香烛的味道。
白芜身旁空无一人,未玺也在萤火丛中与她失联。是幻境还是神址遗迹的特殊机关,无从得知。
一抹荧光闪过,白芜伸手一把捏住,从刚才开始这只萤火虫就一直围着她团团飞,萤火虫扑棱着身体,使着劲儿想要逃出她的手心。
“带路吧。”白芜话落,松开手。
萤火虫似听得懂人话,连扇三下翅膀,随后往朦脓夜色飞去。
香火的气味越来越浓。
山有上万千百计,以香火供奉绵延至今的唯有一山,名重桜。重桜山位于魔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是一处特殊的灵山。
至于特殊之处,《百殷记》上说“山中有灵,灵曰山神,重桜有灵,乃山神少女。”
这些香火供奉的就是重桜山的山神少女。当然,白芜可不认为背后嘤嘤哭的白衣飘影就是《百殷记》里说的山神少女。
白芜停下脚步,回头,一张惨白的脸陡然放大,脸庞上是清晰可见的一条条泪痕。
“嘘,”白芜比了个静声的动作,“小声点哭好不好?荒山野岭怪吓人的。”
白衣飘影的女鬼忽的愣住,脸庞上的泪珠惯性往下落,吓...吓人?
面前这一张春艳犹嫣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好像压根不是说“吓人”,而是在说“该吃饭了”。
生时人人惧怕她,死后一个两个都不怕她,白衣女鬼气得瞪大乌黑眼球,朝着白芜张牙舞爪,势要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白衣女鬼愈渐逼近。
白芜不进不退,食指一点,正触女鬼的眉心。
女鬼瞪着枣大的眼珠,躯干无法动作,只得不甘心地盯着白芜,盯着盯着,眼眶无法自控地溢出眼泪,原本凶狠的表情转变成委屈。
脸庞上一阵温热拭过。
女鬼能动了。
她呆呆地望着白芜,连眼泪也止住了。
刚刚...她好温柔地为自己擦掉了眼泪。
“还是这么爱哭。”
“小水。”
另一道声音响起。
引路的萤火虫消失不见,凭空而现的女子头戴帷帽,帽檐垂落的玛瑙红苏在月色下摇曳,白衣紫裙,身姿清瘦,腰间别着一只寸长的乌木短笛,笛身刻着细若蚊足的云篆符文。
看见来人后女鬼犯错般的垂下头。
“这是我的朋友,可别吓着她了。好了,去玩吧。”
女鬼又转晴开心起来,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森林里。
“倒像个小孩子似的。”白芜不自觉念道。
帷帽女子安静地看着白芜,神情柔和。
“走吧。”白芜的目光转移到帷帽女子,声音淡淡的,像是早已预料,“这座山的—”
“山神少女。”
帷帽女子低笑了两声,抬手拨开面纱,露出一张美丽的脸,与白芜的明艳倾色不同,她带着一股恬静安宁的气质,那份从容的静气与天地万物相融相生,是一种和谐之美。
“许久没有人这般唤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白芜始终同山神少女隔着三尺的距离,这趟上山的路比起之前更为平坦宽阔,两侧萤火为灯,脚下红布蔓延。
这是白芜第一次来到书中记载的重桜山,亦是第一次见到“山神少女”,可刚才她说的那句“这是我的朋友”,让白芜有些在意。
或许我们以前见过?白芜本想开口问,但很快就被掐灭念头,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若是回答是,白芜的现有记忆里并没有“山神少女”的存在。若是回答否,白芜接纳但信不了一点。
误入暗渊到和未玺长相一样的菘青出现,引得两人不得不入魔界,很凑巧的出现了訾级任务,两人又被卷入神址遗迹百里塬禛,从而又来到了重桜山。一步一步,她和未玺像是落入了某人的布局。
重桜山...
白芜动了动食指,属于她的灵力气息从远处回来,探查结果告诉她这座山不是幻想。
但她的灵力气息没有找到未玺的踪迹,未玺被带到哪了?是在这座山还是在另一个地方?
“或许我该喊你的名字?”白芜迟疑了一下。
帷帽女子驻足。
“萤。”
幽暗中荧光闪耀,无数萤火虫飞舞。
“我的名字是宿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