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
“嗯,今天买的。”
“超可爱。”宫侑说得太直白,反而没有半点轻浮,“真的很适合你。”
有马知花低头摸了摸裙摆,“谢谢。”
屏幕里的宫侑像是又在体育馆,肩上搭着毛巾,身后传来宫治嫌弃的声音:“阿侑,你挡路了。”
宫侑头也不回:“我在看我女朋友!”
宫治:“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快让开。”
“阿治嫉妒我。”
“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今天新跳发大失败吗?”
宫侑立刻炸毛:“那是因为今天跳飘球感觉很好!”
有马知花看着屏幕里兄弟俩又要吵起来,轻声提醒:“阿侑,不要打架。”
宫侑瞬间收回表情,“好。”
宫治在旁边发出一声冷笑。
有马知花笑出声来。
不止是因为宫侑把轻快的氛围传染给了远在东京的她,也因为她被他身上‘努力向前’的意志牢牢的吸引住了。
所以即使异地恋很辛苦,即使两个人能视频的时间被课程、打工、训练切割得支离破碎,她也想要独占。
这是一种能支撑她的力量。
只是东京并不总是温柔。
五月下旬开始,课程难度上升,相泽莉子的期中考试临近,服装店也进入换季整理期。她几次晚饭只吃便利店饭团和牛奶,甚至有一天晚上回宿舍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被半夜起夜的优美依叫醒躺床上再睡,而她的桌面上还摊着没写完的统计学报告。
周末的傍晚,佐久早圣臣出现在学生寮附近。
有马知花接到电话时吓了一跳,“小臣?你怎么在这里?”
“送饭。”
“欸?”
“妈妈做多了。”佐久早圣臣站在宿舍楼外,手里提着保温袋,戴着口罩,黑色卷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说你可能没有好好吃饭。”
有马知花匆匆下楼,看到他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小臣,你们不是快要打IH预选赛了吗?而且井闼山是寄宿学校吧?你今天可以外出吗?”
“晚餐后到门禁前有外出时间。”佐久早把保温袋递给她,语气平静,“今天训练结束得早。”
所谓“早”,也只是比平时早一些。
井闼山的排球部训练一向严格。放学后集合,热身、接发、拦网、分组对抗、整理场地,结束后还要吃饭、洗漱、自主学习。寄宿学校的生活被门禁和训练分成一格一格,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少得可怜。尤其是临近IH预选,佐久早圣臣作为全国TOP级别的主攻手,哪怕他不像宫侑那样把热爱排球写在脸上,也从不允许自己在“应该做的训练”上有半点松懈。
他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是顺路。
有马知花却只当他是被照子阿姨拜托,心里又暖又过意不去。
“从学校过来很远吧?”
“不远。”
“怎么可能不远……”
“坐电车可以到就不算远。”佐久早看着她,“里面是芝士汉堡肉、煮蔬菜、味噌汤,还有饭。汤要趁热喝。”
“芝士汉堡肉?”有马知花眼睛一亮,“照子阿姨做的吗?”
“嗯。”
“那我绝对要趁热吃。”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你瘦了。”
“有吗?”有马知花摸了摸脸,“可能是最近比较忙,等适应就好了。”
“不吃饭对身体有害,也不要减肥。”
“……你说话越来越像照子阿姨了。”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沉默了一会儿。
换作以前,佐久早圣臣大概送完东西就会离开。他不是黏人的孩子,也不喜欢毫无意义的寒暄,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走。
有马知花后知后觉地问:“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要一起吃吗?那边有男女共用的公共休息室,今天这个时间应该人不多。”
佐久早圣臣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登记一下就行。”
公共休息室里果然只有零星几个人。
佐久早圣臣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离自动贩卖机有一段距离,不会总有人经过。桌面看起来干净,但他还是用消毒湿巾擦了两遍,才把保温盒一层一层打开。
有马知花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她只是看着热气裹着熟悉的香味升起,突然觉得东京的夜晚也没有那么陌生。
“小臣真的很会照顾人呢。”
佐久早动作顿了顿,“只是普通地送饭。”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种会主动送饭的类型。”有马知花笑着说,“果然长大了啊。”
佐久早圣臣垂下眼。
长大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好,也很不好。
他并不想只在知花眼里成为“长大了的弟弟”,可现在的他还不能说,也不该说。
知花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在兵库,也许此时正为夏天的全国大赛一次次练习。宫侑或许吵闹、刺眼、脾气一般、占有欲强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他对排球的认真不容质疑,对知花的喜欢也不是假的。
所以现在的佐久早圣臣能做的,只有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
家人。
可以送饭、可以提醒她休息、可以在她忙到忘记照顾自己时出现,却不会让她为难的位置。
只要知花幸福就好。
至少现在,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之后佐久早圣臣开始偶尔来送饭,频率不会高到会显得奇怪,也不会低到被忽略。通常是周末傍晚,这种井闼山训练结束较早、又刚好允许外出的日子。他有时带照子阿姨做的便当,再加上路上买的饭团,有时也会把古森元也买多了的水果放到她手里。
古森元也对此表示:“我什么时候买多了?”
佐久早圣臣:“你会买多。”
古森元也:“不要替未来的我决定购物行为啊小臣!”
但下一次他还是乖乖买了三人份的橘子。
有马知花并没有察觉什么。
或者说,她察觉到的只是“小臣变得比以前更会关心人了”。
她把这归结为成长。
毕竟高三的佐久早圣臣早已是井闼山的货真价实的主心骨,是全国级别的主攻手。虽然他不像宫侑那样把“我喜欢排球”写在脸上,甚至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只是冷静地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训练,可他依旧强大,依旧认真,依旧站在全国顶端的位置。
这样的小臣,会学着照顾家人也很正常吧。
有马知花这样想着。
六月初,她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
白天上课,周三和周六去相泽家做家教,没课的下午和周末白天去服装店,晚上回宿舍写报告。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沿着大学附近的商业街慢慢走,路过书店、咖啡馆、旧货店和开满花的小院子。
有时间就和宫侑视频。
宫侑大部分时间都在体育馆,背景音永远有排球落地声、队友说话声、教练喊集合的声音。他会兴致勃勃地讲今天谁接球失误,谁拦网慢了半拍,自己新的发球路线多么完美,又会在说到训练计划时变得认真。
“今年夏天一定要赢。”宫侑说。
“嗯。”有马知花看着屏幕里的他,“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
“相信。”
宫侑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装满了盛夏的阳光,“那我就绝对不能输啊。”
有马知花也笑。
她喜欢这样的瞬间。
哪怕隔着屏幕,哪怕相隔东京和兵库,哪怕他们的人生正在被不同的目标牵引向不同方向,这一刻依然能让她觉得,他们正在一起努力。
只是她没想到,大学生活里还有一种叫“联谊”的东西,会以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闯进她规划好的日程表。
“拜托了知花!真的只是凑人数!”井上优美依双手合十,“对方那边本来说好四个人,我们这边也要四个人,可是美咲突然发烧,少一个人会很尴尬!”
“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已经和她们说过你有男朋友了!”井上优美依几乎要哭出来,“所以你只要坐在那里吃饭就好,不用营业,不用交换联系方式,不用对任何人心动!”
“为什么大学生一定要参加联谊啊……”
“因为有些人对大学生活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井上优美依沉痛地说,“比如我。”
有马知花:“……”
“而且,”井上优美依偷偷抬眼看她,语气从沉痛变成了心虚,“其实我也想让你稍微出去玩一下。”
“我有在出门。”
“那不叫出门。”井上优美依立刻反驳,“你那叫移动。”
有马知花:“?”
“从宿舍到教学楼,从教学楼到图书馆,或者从图书馆移动到相泽家,从相泽家移动到服装店,再从服装店移动回宿舍。”井上优美依掰着手指数给她听,“你的生活轨迹比电车时刻表还规律,连晚归都有固定理由。周三和周六是家教,周五晚上是服装店盘点,周日如果回来很晚,就是你在图书馆写报告写到闭馆。”
“规律不好吗?”
“规律很好,但你规律到影响我的生活节奏了!”
“欸?”知花傻眼。
井上优美依悲愤地指向自己的书桌,“因为你每天都在学习,我晚上想偷懒看电视剧的时候会有罪恶感;你打工回来还要整理第二天的讲义,我躺在床上刷杂志会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你凌晨一点还在写统计学报告,我甚至会爬起来背英语单词!”
“这不是好事吗?”
“不是!这对普通女大学生来说太残酷了!”
有马知花被她说得愣住,过了几秒才忍不住笑出来,“优美依,你最近变认真不是因为期中小测快到了吗?”
“也有这个原因。”井上优美依诚实地点头,随即又立刻把话题拉回来,“但是知花,你真的太忙了。上课、打工、家教、报告、和男朋友视频、偶尔还要应付来看你的表弟。你明明才刚上大学啊!”
“我只是想尽快适应。”
“所以才更要出去吃一顿饭。”井上优美依握住她的手,表情真诚,“不是为了联谊,是为了让我确认你也会做一点大学生会做的无意义事情。”
“无意义事情有什么确认的必要吗?”
“当然有!人生不能只有正确答案。”
有马知花沉默了。
这句话从井上优美依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可是落在她心里,却像细小的石子掉进水面,激起了一圈并不明显的涟漪。
人生不能只有正确答案。
她其实并不讨厌无意义的事情。
喜欢的小裙子、和阿侑没什么重点的视频电话、佐久早圣臣送来的家庭便当、优美依买一送一后共同分享的牛奶,这些都不是通往未来的必要步骤,却也确实让她在东京的生活变得柔软了一些。
有马知花看着井上优美依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只吃饭。”
“嗯嗯!”
“不交换联系方式。”
“当然!”
“不喝酒。”
“你喝橙汁!我给你点最大杯!”
“结束后立刻回宿舍。”
“我发誓!”
有马知花看着她举起三根手指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和某种大型犬做约定。
“好吧。”
井上优美依几乎要扑过来抱她,“知花你最好了!”
“但是我要提前和阿侑说。”
“当然当然!和男朋友报备是应该的!”
决定去的当天,她就给宫侑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宫侑的回复很快。
【联谊?】
下一秒。
【知花要去联谊????】
再下一秒。
【我也要去。】
有马知花冷静回复:【别说傻话。】
宫侑:【那你不许去。】
有马知花:【我已经答应优美依了,而且这也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有马知花几乎能想象到宫侑现在的表情:眉毛皱起来,嘴角不高兴地抿着,想到女朋友要去联谊而烦躁到想把手机屏幕戳穿。
果然,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知道了!】
紧接着。
【但是你要告诉所有人你有男朋友!】
有马知花:【一定会说。】
宫侑:【还要说男朋友是稻荷崎排球部部长。】
有马知花:【这个真的不用。】
宫侑:【要。】
有马知花:【阿侑。】
宫侑:【……】
宫侑:【那至少不能交换联系方式。】
有马知花:【不会。】
宫侑:【不能喝别人递来的饮料。】
有马知花:【不会。】
宫侑:【不能觉得别人比我帅。】
有马知花:【这个你放心。】
宫侑:【为什么这句回得这么快?】
有马知花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因为阿侑真的很帅”。
宫侑那边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有马知花点开,少年带着关西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明明压低了,却还是藏不住得意和占有欲。
“那就好。知花,你要记得,你男朋友可是宫侑。”
有马知花把手机扣在胸口,耳尖有点发热。
她想,阿侑有时候真的很麻烦。
可是非常可爱。
也非常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