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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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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环节再稳一点,任何一次判断再早半步,结果都可能不同。

可比赛已经结束了。

等必要的流程全部完成,他拿出手机,只给知花发了两个字。

——输了。

四月二十七日,佐久早圣臣随队回到日本。

知花见到他时,他仍然站得很直,行李也和平时一样收拾得整齐。可眼下的疲色,还有开门后长时间没有说话的样子,都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她只接过他手里的护具袋。

“欢迎回来。”

佐久早圣臣深深看着她,低声说:“我回来了。”

2019年的黄金周一共有十天。

对知花而言,是难得的长假。对佐久早圣臣而言,只是下一段赛程开始前短暂的间隔。

五月一日,黑鹫旗开赛。

V联赛总决赛、台北亚俱杯、回国后的恢复训练,再到黑鹫旗,几段赛程连续压下来,黑狼仍然一路打进了决赛。

知花坐在看台上。

佐久早圣臣依旧会在每一次落地后迅速回位,依旧盯着球的方向,准备下一次进攻。只是知花看得出,他的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黑狼教练组围在场边讨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已经很累了,可比赛不会因为谁疲惫就停下来。

决赛结束,黑狼输给施怀登阿德勒,拿到亚军。

短短十几天里,两次站进决赛,又两次停在最后一步。

佐久早圣臣没有因为连续失利否定之前的胜利,也没有因为体能已经逼近极限就疏忽大意,就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还能争取的球。。

他只是完成最后的致意,回到场边,拿起毛巾擦去脸上的汗。

知花隔着球场望着他,她知道,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黑鹫旗结束后,俱乐部终于给了几天假期。

直到这时,知花才真正有了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的感觉。

早上醒来,佐久早圣臣还在旁边。她在盥洗室洗漱时,能听见厨房传来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等她收拾好自己走出去,早餐已经摆上桌,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被分开放进了洗衣机。

除了每天不能省下的训练和拉伸,剩下的家务几乎都被佐久早圣臣接了过去。

他大概把这几天也当成了恢复的一部分,不出门,不安排多余的事,按时吃饭,按时休息,顺便将她此前一个人生活时忽略的生活细节重新规整了一遍。

冰箱里的食材按照保存期限排好,调味料的瓶口被擦得干干净净,洗衣机旁多了几个分类用的篮子。就连知花一直觉得还能继续用的清洁工具,也被他换掉了两样。

“这个不是还能用吗?”

知花拿起被淘汰下来的拖把。

“拖布已经洗不干净了。”

“我觉得还可以。”

“你只是没有仔细看。”

佐久早圣臣把新的拖把装好,旧的则被拆开,按照垃圾分类放到一旁。

知花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和他争。

她以前一个人住时,只要表面看起来整洁,就算收拾完了。佐久早圣臣显然不这么认为。厨房台面要擦到没有水迹,浴室用完要立刻通风,盥洗台上的瓶瓶罐罐也不能留下湿漉漉的底圈。

偏偏真正占地方最多的,还是知花自己的东西。

首先是衣服。

知花从高中起就喜欢逛各式各样的服装店。当年决定去东京读大学,除了学校和专业,还有一部分原因,她喜欢的品牌当时只在东京设有门店。她甚至查过店里招不招兼职、员工有没有折扣,最后因为对方不招短期员工,只好作罢。

后来在东京读书、工作,衣服只增不减。

通勤穿的衬衫、西装和半身裙是一部分,休息日的连衣裙、针织衫和外套又是一部分。还有不少衣服买回来以后舍不得丢,明明已经很少穿,仍然被她从东京一路带到了大阪。

原本属于佐久早圣臣一个人的衣柜,很快被占去大半。

衣架不够,知花又买了一批。换季衣物装进收纳箱,还是有几件大衣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只能暂时套着防尘袋挂在次卧。

佐久早圣臣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这些都是要穿的?”

“当然。”

“这件呢?”

“去年买的。”

“穿过几次?”

知花伸手把那件外套从他手里抢回来。

“以后会穿。”

佐久早圣臣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只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又往旁边挪了挪。

除了衣服,还有她从公司带回来的项目资料。

调到大阪总部以后,知花手上的文件比在东京时更多。现场资料、会议纪要和仍在修改的企划书不能随便堆放,她只能先买了几个文件箱,按照项目分类放进次卧。

客厅的餐桌白天摆着她的电脑和资料,到了晚上,还要先收出位置吃饭。

饭后,佐久早圣臣坐在沙发上,将比赛录像投屏到电视上。茶几上放着遥控器、笔记本和记录用的笔。知花如果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就抱着电脑坐回餐桌,一边听着电视里反复响起的击球声,一边继续修改文件。

有时同一个回合要被他来回播放好几遍。

知花敲完一段文字,抬头时仍然是相同的画面,忍不住问:“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接发站位不一样。”

她看不出区别,只能重新低下头继续工作。

盥洗室则是护肤品的天下。

她刚搬来时只带了常用的几瓶,剩下的后来陆续寄到大阪。化妆水、乳液、精华、面霜,还有不同用途的面膜和尚未拆封的试用装,很快占满了镜柜的一层。

佐久早圣臣的东西原本很少,洁面、剃须和必要的护理用品放在一起,只需要一个小格子。

现在他的东西被知花一点点挤到了角落。

知花洗完脸,伸手去拿乳液时,看见他的瓶子孤零零地立在最边上,自己也有些心虚。

“我再买个收纳架。”

“这里放不下。”

“可以放到旁边。”

“会挡住插座。”

知花回头看了一眼,确实会挡。

她沉默两秒,把一盒还没有拆开的面膜藏到了身后。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视线却已经落了过去。

知花若无其事地关上镜柜。

“先这样吧。”

佐久早圣臣的东西也不少,只是和她完全不同。

拉伸滚筒、弹力带、哑铃、筋膜球和用于恢复的小器械占据了次卧的一角。队服、护具、贴身训练衣和训练毛巾都要分开收纳,刚从台北和黑鹫旗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有完全归位,房间里便已经没有多少落脚的位置。

他新买回来的东西,大多也和生活有关。

好用的清洁刷、可以拆洗的拖把、适用于不同材质的清洁剂,还有一台知花此前根本没想过要买的小型除螨机。

知花第一次看见时,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这个真的有必要吗?”

“有。”

佐久早圣臣已经拆开包装,认真阅读说明书。

知花看着他把床褥和沙发依次清理一遍,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至少这几天,她确实过得很轻松。

饭不用做,碗也轮不到她洗。她坐在桌边处理公司邮件时,佐久早圣臣会把切好的水果放到手边;工作得太久,他会提醒她先保存文件,再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

知花偶尔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失去了生活能力。

“你什么都做了,我做什么?”

“休息。”

“我已经休息很多了。”

佐久早圣臣看了一眼她走路时仍然有些僵硬的动作,没有接话。

知花顺着他的视线反应过来,耳根立即热起来。

“这个和那个没有关系。”

“我没说有关系。”

“你就是这么想的。”

佐久早圣臣把刚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神情平静得像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知花不想再理他,转身回了客厅。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两个人都意识到,这套房子的确太小了。

以前佐久早圣臣一直在外比赛,知花一个人住在这里,衣服和资料虽然多,却还能慢慢找地方塞。等他的训练器材和生活用品重新回到公寓,原本勉强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便被填满。

客厅、次卧、衣柜、盥洗室,到处都是两个人的东西。

知花从次卧找一份文件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拉伸滚筒。滚筒撞上行李箱,连带着压在上面的文件夹也滑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听见声音走进来,先扶住她,再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资料。

“这里不能再放了。”

“我知道。”

知花从他手里接过文件,看了一圈已经没有多少空隙的房间。

“可也没有别的地方。”

当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便看见佐久早圣臣坐在沙发上翻房源网站。

知花擦着头发走过去,“已经开始找了?”

“嗯。”

“这么快?”

佐久早圣臣抬眼看了看堆在餐桌一角的项目资料,又看向次卧。

“这里住不下。”

他说得十分确定。

知花坐到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户型图,忽然也觉得,这一次搬家和她四月带着行李住进来并不一样。

那时候,她只是住进了佐久早圣臣原有的生活。接下来要住的地方,才是他们共同选择的家。

佐久早圣臣找房的速度比知花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餐桌上已经放了几张打印出来的房源资料。每一张都被他用笔圈过,旁边标着到本町和大莲东所需的时间。

知花拉开椅子坐下,“这么快?”

佐久早圣臣把早餐放到她面前,又转身去拿汤。

知花一张张翻过去,才发现他找的房子并不都在布施附近。

其中几套位于大阪市内,离本町更近。她上下班会方便不少,佐久早圣臣去大莲东训练却要多花一些时间。剩下的几套仍在布施生活圈,只是比现在的公寓离车站更远。

面积和房租也相差得很明显。

市内的房子位置更好,可同样的租金,在布施附近已经能找到面积更大的三室,停车场、收纳和浴室条件也更合适。

知花把两边的资料摊开比较了一会儿。

“还是看布施附近的吧。”

佐久早圣臣抬眼,“市内离你公司近。”

“可不用为了我特地搬到市内。”知花指了指其中一套,“这个价格,在布施可以住得更好。房间大一点,停车场也方便,你去训练还近。”

“你通勤会变远。”

“没有远很多。”知花说,“从布施去本町本来就方便,只是多走一段路而已。”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

知花知道他把市内的房子也放进来,是在迁就她的工作。可真正要住进去以后,考虑的不能只有她早上能少坐几站车。

房间够不够放下两个人的东西,他去训练是否方便,停车场和周围环境合不合适,都是需要认真考量的事。

“不要只迁就我。”知花把市内的几张资料重新叠好,放到一旁,“我们是在找两个人住的房子。”

佐久早圣臣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拿过布施附近的几套房源。

“这一套离车站最远。”

“走多久?”

“十五分钟。”

“下雨会有点麻烦。”

“我可以送你。”

他说得自然,像这件事不需要另外考虑。

知花看着资料上的平面图,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以前佐久早圣臣训练时间合适时,会先送她到车站,再开车去大莲东。她开始还觉得绕路,后来渐渐习惯了。下雨时不用撑着伞赶车,早上困得睁不开眼,也能在副驾驶安静眯一会儿。

可接下来,他不会一直留在大阪。

五月中旬以后,佐久早圣臣要去东京参加国家队集训。之后是比赛、合宿和海外远征,什么时候能回来并不确定。

知花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

“我去考驾照吧。”

佐久早圣臣抬起眼,“什么时候?”

“工作日晚上,还有周末。”知花把筷子放下来,“现在项目还没有忙到抽不开身,应该可以。”

“会很累。”

“没关系。”

知花重新看向桌上的房源资料。既然决定继续住在布施附近,离车站的距离就不能全靠佐久早圣臣开车弥补。

他在大阪时当然可以送她,可接下来是国家队集训、比赛和远征。

她不能每次上班前都先确认他在不在,也不能因为他不在,就要打乱原本的生活节奏。

“而且以后你训练太累,我也可以去接你。”她说。

“那就去学。”他说,“不过课程别排得太满,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也别熬夜。”

知花顿了一下。

“……我尽量。”

佐久早圣臣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市内的几套房源整理到一旁,又拿起布施附近的资料。

“这几套可以继续看。”

“最远的那套也留着?”

“留着。”佐久早圣臣说,“有停车场,房间也够大。”

“可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驾照。”

“你既然决定去学,就会拿到。”

他的语气很平,听起来却比她本人还有把握。

几天后,佐久早圣臣接到了前往东京集训的通知。

次卧的行李箱再次被打开,这次不是几天的比赛,训练服、日用品和恢复用品都比去台北时准备得更多。

佐久早圣臣按照清单一样样放进去。

知花坐在旁边,把洗好的衣服叠好递给他。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中间也不回来吗?”

“看安排。”

知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早就知道,进入国家队以后,他能留在大阪的时间不会太多。可真正看到行李箱再次被装满,还是觉得这几天的日常结束得太快。

前几天他还在厨房准备早餐,晚上坐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现在那些东西都还在原位,人却又要走了。

佐久早圣臣合上行李箱,抬头看她,“房子不用急着定。”

“我知道。”

“驾校也不用一次排太多课。”

“好。”

“搬家找公司,不要自己搬太多东西。”

知花看着他,“你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不放心我了?”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勉强自己。”

知花原本只是随口逗他,听见这句,安静下来。

佐久早圣臣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两个人之前共同整理的房源页面。

“看房的时候拍给我,合同定下来之前也发给我看看。”

“你训练的时候哪有时间看这些?”

“晚上看。”

“比赛期间呢?”

“有时间就看。”

知花看着他那副认真安排时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如果再说不用,反而会让他更不放心。

“好。”她说,“我都发给你。”

佐久早圣臣这才把手机收起来。

出发那天,知花替他确认了证件和之后出国要用的护照,又把一盒备用口罩放进外侧口袋。

佐久早圣臣穿好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餐桌上还放着几张房源资料,旁边是知花刚拿回来的驾校介绍册。次卧里的文件和训练用品仍然挤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确实已经住不下两个人的生活。

“看房不要约在晚上,驾校结束以后直接回家,搬家那天——”

知花终于忍不住抬头,“圣臣。”

“嗯?”

“你还走不走?”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答,只垂眼看着她。

知花伸手抱住他的腰。

“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大阪这边我会看着办,有决定不了的再问你。”

佐久早圣臣的手落到她后背,慢慢收紧。

“不是只问决定不了的事。”

“那还要问什么?”

“都告诉我。”

知花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好,都告诉你。”

他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

“我走了。”

“路上小心。”

佐久早圣臣拉起行李箱。门关上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花站在玄关里朝他挥手。

“到了记得告诉我。”

“嗯。”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隔着门板响了一下,走廊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知花关上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客厅。

桌上的房源资料被分成两叠。一边是已经排除的市内房源,另一边是布施附近仍要继续看的几套。

她将驾校介绍册从下面抽出来,翻到报名时间那一页。

佐久早圣臣去了东京,去完成身为运动员必须完成的事。她留在大阪,也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要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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