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心思,这份明白,比什么都难得。
莫失让喉头哽了哽,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头发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他一个做兄长的,被妹妹这样护着,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动更多还是愧疚更多。
旁边坐着的莫惊春端着茶盏,将这场面看在眼里。
她心里头对某些事早就看得通透——这也是她当初先是冷眼旁观,后来却愿意对莫问月鼎力相助的原因。莫问月这个人,从前或许有糊涂的时候,但如今她是真明白了,真懂事了,这样的人值得拉一把。
“爹,老姑,还有别的办法。”
莫惊春放下茶盏,看着一个催着走、一个红了眼眶的兄妹俩,颇为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急,倒让她这个晚辈显得格外沉稳了。
莫失让一听这话,赶紧拿袖子抹了抹眼角,眼里露出希冀的光来:“什么办法?”
莫惊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爹,祖父祖母那里,咱们自然不会不管。该孝敬的银子、该尽的孝道,一样也少不了。可最近这段日子,依我看,还是听老姑的话,先回府城去。”
她顿了顿,见莫失让认真听着,便接着说下去:“这一回去,有两层意思。头一层,是表明咱们的态度——大伯那一房,不是咱家的责任。大伯一家子手脚齐全,有手有脑,凭什么要咱们养着?!第二层,也是让祖父祖母冷静下来,自己个儿好好想想,他们做的事到底合适不合适,到底是不是偏心?!”
再次顿了一下,莫惊春的语气更沉了:“偏心偏习惯了,最后的情分也就偏没了。”
听到莫惊春的话,莫问月猛地抬头,可很快,她又垂下头去。
她明白,这话莫惊春是说给自己听的,毕竟秦氏和莫老爷子,尤其是秦氏,还是能听进去自己的话的。
至于莫惊春这话虽然直白,却也没错,昨日的事她听说了,不得不说,娘和大哥......过分了。
莫失让为人厚道,也没有那么多心眼,听了莫惊春的话,只是皱着眉,有些犹豫地问:“可行?”
“当然可行。”莫惊春答得笃定。
“可行。”
“可行。”
莫少谦和莫恋雪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莫少谦是向来沉稳的性子,能说出“可行”二字,必是经过一番思量的。莫恋雪脾气直,本就看大房不顺眼,自然觉得这方法极好。。
莫问月也跟着点了点头。她信三哥莫失让一家,也信侄女莫惊春的主意,这事确实是个好法子,既不至于撕破脸,又把态度摆明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小小声地提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三哥,我……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做瓷器得来的那些银子,能不能当作红利,存在续物山房里?”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忐忑。
莫失让一听就明白了她怕什么。
莫失良那一家子回来了,又是挑拨又是撺掇,莫问月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家,手里攒着银子,哪里能保得住?!
今日这个来借,明日那个来要,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若是放在续物山房里头,名义上就是入了铺子的股份,旁人再伸手,也有个说辞挡着。
莫失让心里头酸涩难当,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护住妹妹的冲动。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尽管放,三哥给你记着账,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
莫问月这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来。
几人又说了一阵话,把事情商议妥当。
莫少谦自己有马,便留下来——用莫惊春的话说,是“垫后”,但实际要做的事还不少。
他得写一封书信,把这边的情形、莫失让一家的打算、以及后续该尽的孝道银两都写得明明白白,送去给老爷子。还得去通知二伯莫失俭,省得回头那边又生出什么误会。此外铺子里还有些事要巡查交割,一并交给莫少谦处置,是最妥当不过的。
剩下的莫惊春、莫失让、刘氏和莫恋雪四人,吃过早饭之后便简单收拾了行李,雇了车马,直接出发返回府城。
马车辘辘地驶过浮梁的街巷,渐行渐远。
莫问月站在续物山房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舍不得,又有些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