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著:今宜睡
高仲闲这个人,年轻时候不学无术,还好家里有钱,干脆就去做了个浪子。
浪子么,自然喜欢新鲜的玩意儿。
莫念秋这个新夫人,虽说是为了天青釉配方娶的,可毕竟年轻,而且她也不丑,头些时候高仲闲确实将她当个宝对待的。
可浪子就是浪子,过了新鲜劲儿,就跟屋里的旧家具差不多了。
莫念秋进高家不过半个月,高仲闲就开始往家里“领”人。
对,不是抬妾,是领人。
原来早在莫念秋嫁进来之前,高仲闲就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如果不是怕莫念秋和莫失良脸上不好看,他早就将人抬回家了。
第一房是个瘦马,是高仲闲的一个熟客送的,说是“不成敬意,给高老板添个解闷的玩意儿”。
但这瘦马从小被人牙子调教大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轻声细语,走路如风拂柳,光是那双眼睛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高仲闲看了那瘦马一眼,当即就带回了高家在外面的一处院子,而当晚就进了她的屋子。
第二房是个十六岁的豆腐坊女儿,住在府城城外的一条小街上,家里做豆腐卖的。
高仲闲有一回骑马路过,看见那姑娘在门口晒衣裳,阳光底下笑起来一口小白牙,水灵灵的像刚出水的嫩豆腐。
他勒住马看了半天,回去就让人去说媒。
那豆腐坊的爹娘重男轻女,如此好事怎么可能错过,为了儿子孙子,直接开了个价就把女儿卖给了高仲闲做妾。
第三房是皇城著名的戏班子的花旦,唱的是刀马旦,扮上戏英姿飒爽,卸了妆也是个美人坯子。
高仲闲去听戏,坐在台下看她演了一出《穆桂英》,当场就看直了眼。散了戏就让人去打听,没两天这花旦就跟着回了浮梁。
三房妾,两房还算是外室,那花旦可是正儿八经抬回家的妾室,莫念秋的日子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高仲闲喜爱那花旦的新鲜,享受瘦马的伺候,又忘不掉小豆腐的水灵,十来天轮换着去这三人房里,已经半个月都不到莫念秋那了。
莫念秋心里发慌,她知道自己能进高家靠的就是天青釉配方和那股子年轻的新鲜劲儿,现在有了更新鲜更年轻的面孔,她算什么?
她开始想办法争宠。可她那些手段,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先是克扣新人的月钱。她仗着自己是正头夫人,去找管事的说了几次,把那几房新人的月钱减了两成。
可那几房新人也不是吃素的,转头就告到了高仲闲跟前。
高仲闲把莫念秋叫过去问话,莫念秋支支吾吾地辩解,说“家里用度紧张”、“新人用不了那么多”之类的废话,高仲闲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让管事把月钱恢复了原样。
莫念秋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开始克扣新人的吃食,让厨房把好的菜送到自己房里,剩的才送到那几房新人那边去。
那几房新人吃不惯粗茶淡饭,又去告了状。这一次高仲闲没再留情面,一个耳光甩过去,直接把莫念秋打翻在地。
“你再闹,我休了你。”
高仲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可莫念秋趴在地上捂着脸,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冷酷。
她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脸上的红印子消了之后,莫念秋找到文氏,抱着文氏哭了一场。文氏抱着女儿,看着女儿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指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过是个被“赎罪”的老婆子,在高家连个下人都不如。
她想帮女儿,可她拿什么帮?!
她能去找高仲闲理论吗?!
她能替女儿出头吗?!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女儿一起哭。
那几个老姨太太听说了这事,聚在一起笑了好一阵子,说莫念秋母女俩是“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说高仲闲在娶莫念秋之前养外室本就打了莫念秋的脸,结果现在真打了莫念秋一个耳光。
“打得轻了,不过是看在配方的份上,换成其他人,非打得半个月起不来床”。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像是在说一出好戏。
大房一家鸡飞狗跳,而在千里之外的浮梁,莫失让和莫失俭两家子,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富足。
续物山房的名声早已声名远播,本来因为买下老宅字号银钱一时周转不开,可谁知骨瓷一经推出,再加上府城的“续物山房”的开业,那银子竟然是滚滚来。
府城的夫人小姐喜欢“续物山房”的锔瓷首饰,老爷贵人们喜欢天青釉和青花瓷,学子们喜欢古拙的老岩泥,少爷们喜欢轻便的骨瓷,再加上莫惊春新开发的锔瓷蝈蝈罐,“续物山房”的瓷器简直是老少皆宜。
浮梁续物艺院的几个学徒,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如今已经可以上手做锔器了。他们锔出来的器物,虽然还比不上老师傅的手艺,但胜在认真细致,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
莫忘夏对他们要求极严,锔出来的东西她一件一件地检查,有一点瑕疵就打回去重做。几个学徒被她逼得一个个瘦了一圈,可手艺确实一天比一天精进。
而这些锔器居然不能和莫惊春、莫忘夏做的比,但也足以吸引府城的夫人小姐。
生意也越来越好,莫惊春一家子人都各管一摊子,没有人力和时间去其他州府扩展生意。
倾城美人和吕正雅却看中其中的商机,和莫惊春、莫少谦商量一番后,被授了“续物山房”的权和字号,去其他州府开新店去了。
本来,只有周边几个州府的瓷器铺子采购。这有了分店,各式各样的店铺、私塾和有钱人家纷纷派人上门,送来各种订单。
有的要茶盏,有的要花瓶,有的要文房用具,有的要成套的餐具。
倾城美人和吕正雅在开店的第一天,差点没忙死。
莫失俭守在窑口,一窑接一窑地烧,窑火几乎没有熄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