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皱着眉苦思冥想，额头上挤出层层叠叠的抬头纹；有人凑近了使劲端详，恨不得将眼珠子贴到壶壁上去；有人回头与同僚低声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嘴唇凑到同伴耳边说着悄悄话，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从静到有声，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此时满殿都是困惑的嗡嗡声，像一窝迷失了方向的蜂。

面纱少女将托盘微微抬高，环视四周，那双清亮的眼睛一一扫过各国使臣的面孔，从博思国扫到天著国，从瀛国扫到大庸，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困惑的面孔便安静了几分。

她却不急着开口，唇线微微抿着，等了一息，两息，三息，等所有人的好奇被吊到最高处，等那满殿的议论声凝固成一种可堪入画的肃穆，她才微微动了动下颌。

这时，身后托着水罐的侍女走上前来。

她先将托盘放低，将水罐和银杯展示给每一位使者看，动作不急不慢，在每一桌面前都停顿片刻，将罐体倾斜了角度，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罐中清澈的水面在阳光下微微荡漾，没有一丝杂质。

“此乃城外般若寺中泉水。“面纱少女的声音清亮而平稳，在寂静的大殿中传得很远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水罐中盛满清澈的水，罐体银白，微尘不染。那泉水在罐中微微晃动，映着天光，清澈得像一块透明的水晶，能一眼看到罐底。

绕场一周后，侍女来到女皇面前，将托着水罐的托盘高高举起，双臂伸直，躬身呈上，姿态恭谨至极。

“木村使者，还请您上前一步。”

内侍盛喜小碎步行至瀛国师团长面前，邀请他上前。

瀛国师团长姓木村，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了。

“请您为陛下挑选一只银杯。”

盛喜指着侍女高举的托盘对瀛国师团长说道。

“这是？！”

木村此时更为疑惑。

“木村使者，不过是证实这些杯子都是未动手脚而已。”

赵无眠已经站在女皇下首，看此情形，便冷声道，他的话虽直白易懂，可确实不那么好听。

不止是瀛国师团长，就是盛喜，都有些尴尬。

擦擦额上莫须有的汗水，盛喜赶忙解释。

“木村使者，银杯如此之多，我大庸如要先取，难免有人心中生疑。”

话到此处而至，在座都是人精儿，谁不明白——这十几个杯子，如果大庸自己取用，无论取哪一只，难免就会被人怀疑是事先安排好的！

不如让别人为自己取用，洗去嫌疑之余还尽显大国风范，一举两得。

——毕竟就算做手脚，也没法未卜先知是哪一只啊。

——全部做手脚？！风险如此之大，呵呵，大庸的脸还要不要了。

......

瀛国师团长点点头，用手指指了一只银杯，随后坐会了位置。

谁也没想到，女皇居然亲自从托盘上取过瀛国师团长指的那只小银杯，那银杯只有寸许高，杯壁薄而匀，壁上錾着细密的缠枝纹。

接着，她又亲自取下银罐外挂着的银勺，用其从罐中舀水。

银勺探入罐中，舀起一汪清泉，女皇动作优雅而从容。将银勺中水倒入银杯，手腕翻转间没有丝毫迟疑，银勺与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像山涧里一滴水珠落入深潭。

放回银勺，女皇将银杯送到唇边，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头轻轻滚动，一饮而尽。

有水珠从杯身滑落，沿着银杯的弧线滴落在玄色衣襟上，洇开一点深色的水痕，像一朵小小的墨梅在衣料上绽放。

殿中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