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章节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像是受了传染一般，低沉的吸气声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传来，交织成一片喑哑而压抑的嘶响，在大殿穹顶之下久久不散。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潮水漫过礁石，沉沉的，闷闷的，却比任何喧哗都更令人心悸。

女皇当众饮水，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她告诉殿中每一个人：这水没有问题，你们大可放心饮用。

一个帝王的亲口尝试，比任何信誓旦旦的担保都来得笃定，比任何加盖玺印的文书都更不容置疑。语言可以被修饰，承诺可以被粉饰，但一个当权者在自己面前饮下同一碗水的举止，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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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托着银水罐的侍女随即迈步而出，动作恭谨而从容，将银水罐逐一托至各国使臣面前。

她先从东侧的首位开始，依次向西而行，步伐匀净而有序，每一步都迈得恰到好处，罐中的水面只有极轻微的晃动，像是三月春湖上最柔和的微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平复。

每到一桌，侍女便稳稳停步，微微倾身，将罐口朝向使臣，既不催促，也不怠慢，只是安静地等待。

有大庸女帝亲自示范在前，谁人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可恰恰就是因为知道要做什么，各国使臣反而愈发糊涂了——这银水罐和那把朱红色的壶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关联？！

水就是水，壶就是壶，把水喝了又能如何？！

这看似简单的一幕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疑惑归疑惑，众人却不敢怠慢。

博思国的使臣率先取了杯，小心翼翼舀了一杯饮下。他咂了咂嘴，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又缓缓松开，反复品味了片刻，终于确认那水确实只是普普通通的泉水，清凉甘冽，没有任何异样的味道。

天著国的使臣谨慎得多，他将银杯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对着光仔细打量杯沿内外，确认杯壁干干净净，毫无异样，这才放心地抿了一口。

还有一位使臣索性将鼻子凑到罐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时面色坦然，确实是毫无异味的清水，没有任何药气、腥气或别的什么古怪气息。

更有人将水倒在掌心里，对着光端详水色，又用舌尖轻轻一舔，确认无异之后才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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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托着银水罐绕场一周，从博思国使臣到天著国使臣再到瀛国使臣，一一走过，不疾不徐。

她每停一处，便稳稳地倾斜罐身，让使臣们自行取饮，神情淡然自若，仿佛做惯了这样的事情。

待最后一位使臣也饮毕点头确认罐中确为普通清水之后，少女才回到原位，躬身退到一旁，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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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验完了，接下来是银盆。

侍女捧着银盆出场，她同样绕场一周，走到每一国使臣面前，将银盆高高捧起，请他们仔细检查盆底盆壁，确认有无夹层、有无机关、有无暗格。

那银盆被举到各人面前，有人用手敲了敲盆底，指节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侧耳细细辨听声音的回响，以此判断是否中空；

有人凑近了看盆壁是否有接缝，眼睛几乎贴到银面上，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刮过，银面连一丝划痕都不放过；

有人将银盆翻过来，手指顺着盆底的弧度摸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摩挲，确认底部是否有任何凸起或凹陷，是否有暗藏的活门。

......

一圈查验下来，各国使臣纷纷点头，面露肯定之色。

这确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银盆，内外光洁如镜，毫无异样，通体由一整块银料捶打而成，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机关可做手脚，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藏匿东西。

一切都已经验证完毕了。

水是清清白白的水，盆是干干净净的盆。

然后，托着银水罐的侍女重新上前，将银罐中剩余的水缓缓倾入银盆之中。

清澈的泉水注入盆底，水柱落入银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清脆的水声在大殿之中回荡，像一串散落的珠子滚过玉石台阶。

银盆里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水面一层一层地升高，映着午后的天光，明亮而透彻，像一面小小的圆镜嵌在银色的边框里，波光粼粼，映照出殿顶的雕梁画栋。

到这一刻为止，所有铺垫已经做足。

水是普通的水，盆是普通的盆，没有任何疑点，没有任何可供质疑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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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少女再一次有了动作。

她双手捧起托盘上那把朱红色的小壶，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把壶，而是一枚初生的卵、一个即将睁开双眼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