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我在古代锔瓷暴富 > 第263章 263

第263章 263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总说等无眠将来娶媳妇了,就把这镯子给新娘子戴,如今她把手搭在那对镯子上,指腹慢慢摩挲着镯面的缠枝莲,摩挲了很久。

赵无眠看着那对镯子,看着赵嬷嬷的指腹停在缠枝莲的花蕊处——那里嵌着的南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

“老大,你把这个拿去当了吧。”

赵嬷嬷对赵大哥说道,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平日里说话的样子。

“城东的刘记当铺老刘头识货,不会压价太狠。当活当,留好当票,将来咱们攒了钱再赎回来。”

赵大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嬷嬷却已经抬手把蓝布包袱重新包好了,塞进他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去吧,”她说,“少爷还等着喝参汤呢。”

赵大哥重重的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赵无眠望着赵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转头看到赵嬷嬷正弯着腰在灶间生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半边脸上,照出眼角那道细细的皱纹和眼眶里一闪一闪的水光。

赵兰洲在床上躺了月余,虽不再咳血,可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长衫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地晃着,唯独那双眼睛还清亮着,清亮得像两口深潭,透着多年风霜都磨不去的澄澈。

腊月里最冷的那天,窗外滴水成冰,檐角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凌。他将赵无眠叫到榻边。

赵无眠跪在床前的踏板上,双手握着父亲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覆着骨骼的手。

那双手曾经能把他举过肩头让他骑在脖子上看花灯,曾经能握笔抄出一整部《史记》而字字端正如刀刻,曾经能在那年中秋夜指着月亮说“看一个人很远很远的人”,如今却瘦得指节根根分明,骨头硌着赵无眠的掌心,每硌一下都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他心口扎了一下,一下一下,钝钝地发疼。

赵兰洲靠在枕上,胸口覆着厚厚的棉被,随着喘息一起一伏,每吸一口气喉间都发出一阵拉风箱似的呼哧声,沉闷而费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

他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颧骨高高支棱起来,两颊凹陷下去,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蜡黄,只有那双眼睛还清亮着,看着赵无眠时目光依然温和如旧。

赵嬷嬷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汁进来,汤药冒着腾腾热气,满屋子都是苦而涩的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熏得人眼眶发酸。

赵无眠扶着赵兰洲坐起来喝药。

赵兰洲的背脊瘦得嶙峋,靠在枕上时肩胛骨支棱出两个尖利的弧度,仿佛稍一用力便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碗沿抵着下唇,他一口一口慢慢咽着,喉结上下滚动得很吃力,每咽一口眉头都要蹙一下。

——这已是第三遍熬煮的补药,药性早被反复的沸水煎得淡了,只剩一股粗糙的苦味,连药渣的效力都所剩无几。

但赵兰洲还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碗底朝天,连最后几滴都仰头倒进嘴里,搁下碗时嘴角沾着一点褐色的药渍,被赵无眠用袖角轻轻拭去。

赵嬷嬷站在门边看了许久,一双老眼里泛着水光,浑浊的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映着窗棂透进来的雪光。

她转过身去,拿袖口用力揩了揩眼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压回去,又像是在替自己做某种决断。

片刻后,赵嬷嬷突然快步走到赵兰洲的衣柜前,打开箱柜,她没有迟疑,准确无误地将手探进柜中最深处,从一摞衣衫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盒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都圆润了,一看便知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物件。她打开盒盖,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掌心里,转过身来。

“嬷嬷?!”

赵兰洲似有所感,那双清瘦的手猛地攥紧了赵无眠的指节。他分明连端碗都吃力,此刻却不知从哪里迸出一股力气,瘦骨嶙峋的手指一根一根扣上来,他扣得那样紧,紧得赵无眠觉得指骨要被捏碎了。

——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骇人的青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死死摁住、摁回原处。

赵兰洲喉间呼哧呼哧地喘着,胸腔里像扯着一面千疮百孔的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杂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句:“不能去......不能去......”

“兰哥儿!”赵嬷嬷急得跺脚,声音都劈了,“您这再拖下去就没命了!您不为自己想,也为无眠想想啊,他才十二岁,本来就已经算是没有娘,再没了爹,让他怎么活?让他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活啊!”

赵兰洲的手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

那扣在赵无眠手背上的指节一根一根松开,先是小指,再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每松开一根,赵无眠都觉得掌心一空,空得发慌。

最后那只瘦得只剩骨架的手从赵无眠手背上滑落下去,落在锦被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攥了太久的东西。

赵兰洲没有再说话,只是偏过头去,不再看赵嬷嬷,清瘦的侧脸在帐中灯影里显得格外单薄,眼角那一道细纹在昏黄的烛光里微微颤着。

赵嬷嬷将那样东西轻轻放进赵无眠的掌心。

那是一枚玉扳指,玉质温润如凝脂,触手生温,通体莹白无瑕,在晦暗的室内泛着柔和的微光。

玉扳指内侧,蟠螭纹盘绕回环,精微入骨,鳞片细密如织,爪牙凌厉而含蓄,仿佛一条沉睡千年的古螭,在莹润的玉质间缓缓吐纳,沉沉的古意自每一道刻痕中渗出,安静而厚重。

转至外侧,则是一派清寒之境——一株雪松傲然挺立,枝干遒劲,松针如芒,层层叠叠间,落雪堆簇,粒粒分明,莹白剔透,几可乱真。

那些微小的雪粒,或悬于针尖,或卧于枝隙,轻重疏密,各得其妙,仿佛不是刻出来,而是被一场无声的雪轻轻披上去的。

凝视良久,竟似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细碎、清冷、若有若无,像是冬日深处最轻的一声叹息,也被匠人一并封入了玉骨之中。

整枚扳指,外有松雪之清冽,内有蟠螭之幽邃,动静相生,寒温交织,静到极致时,反倒生出一种悠远的回响,让人屏息,也让人忘言。

赵无眠低头看着那枚玉扳指,瞳孔骤然缩紧——他认得这枚玉。

父亲藏在木匣最底层,每逢中秋夜便会拿出来,对着月光沉默地擦拭整夜,月光照在玉面上流转如水银,而父亲擦着擦着手指就会停下来,停在雪松的位置久久不动,清亮的眼睛里会浮起一层薄薄的、朦胧的光,像隔着很远很远的雾气看月亮。

那时他年幼,趴在桌边看着父亲的手指停在那里,不敢问,只是静静地陪着,直到父亲回过神来把玉扳指重新锁进匣中,轻叹一声说“睡吧”。

“拿着吧,孩子。”

赵嬷嬷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木,粗糙、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坚定,“你爹这病拖不得了……你爹和你娘的事,别人不知内情,我老婆子却一清二楚。你拿着这个去镇抚司找郑指挥使,他会帮你。旁的话不必多说,只把这枚玉扳指给他看,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赵兰洲依旧是没说话,甚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那样偏着头望着帐顶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蜷了蜷,又松开了。

他清瘦的侧影被烛光投在床帐上,瘦削、单薄、轮廓分明,像一张被风吹了很久很久的纸,纸上的字迹还清晰,可纸张本身已经薄得透光了。

赵无眠攥着那枚玉扳指跪在榻前,攥得很紧很紧,玉扳指的龙纹在他掌心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雪松一片一片嵌进他皮肉里,硌得他手心发红发麻,疼得他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父亲侧过去的背影,看着他瘦削的肩胛骨在被下支棱起一个尖锐的弧度,看着他花白的鬓发里那一缕一缕细密的汗,湿漉漉地贴在鬓角上,看着他因为压抑咳嗽而整个脊背都在微微颤抖,抖得那床薄被上的褶痕一漾一漾的,像秋风吹过水面。

然后他站起来,把玉扳指塞进胸口最贴身的衣袋里,贴着心口那一层单薄的布料,能感觉到玉质的微凉透过衣裳渗进皮肤,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赵无眠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

转身,推开门,义无反顾的冲进了漫天大雪。

雪扑在脸上是冷的,风灌进领口是冷的,唯有胸口那一小块玉贴着心口,被体温捂得渐渐温热起来,温温的,沉沉的,像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按着他的心口,说别怕,去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