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跟哪?”北野矣诧异回头看他。
他没管,只徐徐回忆过去,“圆楼圣者陶念慈约谈大三家,推演吉凶祸福,成败胜算,兽骨蓍草火灼出的裂纹将为瑞兽现世的吉兆,可又是谁成为这只普度众生的瑞兽呢?”
“离……”他挠今日总是莫名渗出冷汗的后颈,“记忆迷糊,倒记不清了,好像裂出个两个字的姓名。”
北野矣向前一步警告,“家里人没告诉你出门在外别乱说话。”
他浓眉怒目,压平唇线。
气氛不算和睦。
而雁行白只是提唇抿笑,“噢。他们记性不好。”
“……”
“名字叫离妄来着。”
北野矣抬眸迅猛,与他藏锋的黑眸相对。
雁行白不惧低沉的气压接道:“就这么跟你说了吧,你没看到离烛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引人瞩目,黑着脸仿佛要当场掀桌,又在陶念慈眼皮子下强行忍着这口气,出门后我就晃了他一把,结果把他两颗带血的后槽牙当即晃了出来。秘密约谈之后的仲裁场,你们圣女殿下更甚,火烧遗诏,箭向游萤,九遥殿威名远扬,怎么教出这样一个惹是生非的圣女,家里人没人管她还是管不住?”
“你说什么!”北野矣捂着他的嘴,自己声音低下,“弱水或与血缘相溶相伴的推理你们至今拿不出断词,九遥殿不追究你的胡言乱语不代表我不会!”
“事实证明,我们没有这么做不是吗?”雁行白别过头,终于从铁锈与汗味中呼吸到果香味的空气,“良人难寻,圣女殿下运气好。”
他推开他,继续说:“温栖徵代替她接旨后,监视更甚,生怕被离妄当个宝贝似的藏起来,但九遥殿巫越圆楼在同一时间默许他们厮混,又为了什么?”
北野矣闻言松手。
他是两个孩子的养父,竟对这段秘辛丝毫不知情。
“我看的出来,你动摇了,你也想从我这获悉此事。”
雁行白笑他心知肚明却总端着圣人风范藏着捏着,但一条船上的人,难道还怕挑明?
他道:“少时私定终身,那时候肯放手?”
北野矣无言。
“处在生离死别与日日夜夜无缝高压之下,他们啊,少年血气方刚,越过雷池抚慰彼此就像颗禁果有天然诱惑的吸引力。当时游萤给了他们半年缓冲道别的时间,情虫护佑,两心相悦,牵了手,接过吻,有时独处一室,情到深处,不怕最后一步做不成。”
“你说小姐跟巫越那人在一起过?”
雁行白瞟了眼“山顶洞人”,“是啊。算早恋吧,年纪轻轻与人暧昧不清,不知道谈了多久,正式在一起不过十九岁左右。”
他看了眼北野矣腮帮紧绷,忍到紫筋如根脉蔓延至黑衣领下,兀自摇头,“别生气,你家小姐,差的不谈,尽谈样貌才干、修为造诣在同辈里登峰造极那位。”
北野矣关心道:“很厉害?”
雁行白没想到告知他那么多细节,他却突然对这事关心起来,好似关心女婿能不能门当户对。
他无语:“嗯。圣女殿下比这位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令人挪不开眼睛。
“可惜他的修为本该更进一步,却因此,不得不暂停。他肯定料不到,道侣最亲密无间的亲近竟有无数推手。”
北野矣眉心一皱。
“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
——温栖徵只是多方权衡下拉出来为圣者垫背的。
离妄敧侧在梁后,骤然眼瞳如猫眼缩小,鬼气全然暴怒,与她自己的魂魄在柔软的身躯里对撞,脸色轮换得精彩至极。
她侧耳听到:“圆楼要真正考量的,九遥殿恰巧多余的血脉,民声众意推举仲裁出的那位,始终只有离妄一人。”
——离妄才是被舍弃的那个。
此刻,鬼念唆使,惊人的杀戮映照在深似漆的眸心,与她独特的独脉共鸣同一道声音。
——她就该杀了游萤,烧了遗诏。
毁灭欲见缝插针,蜂窝般齐聚。
——他们不能齐齐消失么。
十根手指无一不在忍受鬼气钻心,挣扎乱抓,瓷瓶响起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割划声,梁上的绿漆碎成齑粉扎入指甲缝。
蝴蝶兰犹如狗鼻子般,凶恶的念头即出,花朵叶片摇曳,转变滋润身后那人的灵光,着急打转,冒出星点,不顾一切地涌入她体内。
慌乱之际,无形般搂着她躁动的魂魄,指根一下一下轻扶发颤的背脊。
“我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她亦不肯放手般环住他。
辫子松乱半骨,额上冷汗晶莹闪烁,仰头抵住梁身的角度未动,眼眶未动,唯一动的,只是一双黝黑的眼珠子,含着绿漆的光辉,朝下一滑,眸光淡退。
留在他身上缠了两圈,似哄,与他有商有量,“别管好吗?”
“……”灵光退开。
直到雁行白莾头莾脑终抵红线,不知死活说出那句话。
“若有需要,他们不能当做人来对待。”
末了,寒气生出宛如蔷薇刺的冰锥,扩散千里,冰封地底万物。
她不是没有愤怒。
眼见离妄从梁后探出头。
裙裾尾烫金的小狐狸随她的大家闺秀踢步栩栩如生,似被绣娘绣活般,睁开犀利双眸审视雁行白丑陋、不能动弹的面目。
她向反应不及同样不冰封的北野矣和善颔首,“养父,我要与雁行白借一步说话,你留在这里等我,可以做到吗?”
“小姐?”北野矣收起诧异的神色,“谨遵指示。”
小姐?
还是活着的?
雁行白瞪着离妄。
她同样看向雁行白,将不停抽搐的嘴唇收入眼底,“我知道你心底估摸什么。别乱跑,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可以吗?”
雁行白看到她耸着肩膀好言相向,声音着急地含在嘴中,想提醒北野矣真相,唔唔唔扯不出一个字眼。
于她善意的请求,其实根本回答余地。
掌风打穿地上时,他亦要接受审讯般被提出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