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知道了那些事,她就该早些去找他的,白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当初他也才不过大学毕业没多长时间。
易犹心中愈发愧疚与心软,若是董决现在让她去摘天上的星星,她说不准都会投资造一个火箭出来。
易犹揽着他的背,侧脸亲吻他脸颊,“这五年,很辛苦吧。”
“很辛苦。”董决啜泣,再也忍不住声音,低低的响在她耳边,“我太辛苦了,小犹,你抱抱我,我好累。”
当年离开,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只是他知道,太多的人和事阻碍着他去见易犹,其中也包括易犹本身。
就算看在原来的情面上,易犹也许会帮助他,但不会再爱他,破碎的裂痕被无数人拉扯加宽,若是他强行留在她身边,两人之间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差,而他在她身边,就没办法和她做朋友,须臾多年,强求的结果总不会太好。
况且他身边还有阴晴不定的董母,他怕易犹受到伤害,更怕自己忍不住再做出些危险的事。
离开,对于当初的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选了一个临海的小县城,易犹很喜欢大海,他想在她不在的时候活在她喜欢的地方。
临走时吕傅和米诫给他塞了钱,董家破产,家当变卖,他身无分文,没理由不要,他只求他们不要告诉易犹真相。
向来憋不住事的米诫愣是忍住,憋着一句话没说。
他带着董母搬到一个老小区,在楼下的超市找了份收银的工作,他们生活的很拮据,董母精神失常,他不能离开她太远太久,白天上班的时候只能把她关在家里,通过监控叮嘱她,她反而表现的很正常,看看电视,修剪修剪花草,等到了晚上回家,她就开始发疯,对着董决又抓又挠,又踢又打。
“你为什么不去死,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在怨恨他,折磨他。
他任她打,直到她打累了再去做饭,“今天有肉吃,多吃点。”
有时董母会耐着性子吃下饭去,有时候会在吃饱后直接把桌子扣倒,让董决吃不成饭。
碗碟碎了一地,董决收拾时手上全是划痕,后来,他干脆换了塑料碗,最起码收拾起来没那么麻烦。
最过分的时候她会装病让董决半夜去买药,在他离开后再把门锁住,不让董决进来,大半夜的,董决也没办法叫开锁师傅,只能在门口坐一夜,第二天往往会感冒着去上班,他不能不上班,董母还需要他。
手腕的伤痕就是在那段时间留下的。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
两年后的某一段时间,董母突然不再折腾他,饭也好好吃,觉也好好睡,偶尔出去时还能和邻居奶奶说上几句话,打打麻将打发时间,董决一度以为她变好了,也愿意原谅他了,生活有了劲头。
可不过一个月,董母跳楼了。
他当时正在搬货,听到这个消息时没哭,肩上的担子反而感到松快,他快速跑回去,坐上救护车。
进了手术室,长时间等待,董决肩膀不停的发抖,他在盘算自己手里剩的不多的钱能不能补齐这次医疗费。
五个小时,董母被推了出来,她没死,但两腿彻底瘫痪,胳膊要是努力复健还有康复的可能,醒了之后她又开始骂,“我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
她不再让董决去死,而是开始期待自己的死亡。
她想用自己的死去折磨他,她希望他的未来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董决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医生给她注射镇定剂睡着后,他掩面而坐,却睡意全无,大脑像是宕机一般,抽干净水,死了一样。
他也开始问,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他。
他深呼口气,半夜跑去海边,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想喊都喊不出来,嗓子被掐住一样,空气先一步抛弃了他。
他脱掉鞋子,往海里走去,海水的阻力压制着他,咸涩冰冷的海水浸透皮肤,鼻腔间满是咸味,像是掉入了盐坑,被腌制成咸鱼。
直到整个身体被浸泡到里面,不需要再靠双腿行走就能漂浮起来,他竟感到无限的轻松。
海水盖过脑袋,钻入鼻孔,嘴巴,耳朵,眼睛,腐蚀掉他体内的每一个器官。
好痛苦,太痛苦了…
“唔额…”
走马观灯,他脑中只剩下易犹的脸。
怎么办?
那么长时间没见,她好像快忘记小犹的模样了。
他怎么能忘记小犹呢…
他还想再见见小犹,再亲亲她,他要和小犹在一起,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想起他当初不能死的原因了,他要等一切结束,他要和易犹在一起。
他开始奋力挣扎,大口的呼吸,脚向上蹬去,脑袋探出水面,“呼呼…啊…咳咳…”
空气重新滚进肺里,拯救了他,却带着刺人的疼痛,比刚才在水里还要难受。
呛的他咳嗽不停,灵魂不断颤抖,身体被海水浸泡,冷的失去知觉。
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