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回去,我不要回去。”
她浑浑噩噩,在迟疑背上噩梦连连,心神不稳,时而惊醒,翻来覆去重复她的厉害。
直至彻底无声无息,与闻氏失联的两个小时,迟屿背着她与爷爷派来的人接轨。
闻世崇亲自来接她。
她睡了许久,醒后不见迟屿,以为事情败露,面对爷爷日复一日的关心担忧,她开始后悔。
是她不够从容。
竟去策反老爷子送来的保镖。
迟屿在一周后重新出现。
定位器被缝入体内,原来他是在休养。
闻世崇把人带回她身边,又心疼又好笑:“这回可以好好吃饭了?”
“见着人天天凶神恶煞的,真离开你又舍不得。”
闻隐没有反驳,唇角翘了下。
他没有告密。
迟屿,她无声感慨,做我的同谋吧。
—
闻隐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睁眼时思绪戛然而止。
她懒洋洋地抻手,心里暗骂沈岑洲,先前莫名情绪消失殆尽。
她姿态自然,离开暗房,召来帮佣吩咐道:“去沈氏大厦。”
片刻停顿,补充道:“迟屿跟着。”
帮佣从善如流应下。
闻隐专梯下至车库,迟屿担她的司机,已侯在车旁。
她笔直过去,迟屿开门垂眼,“闻总。”
闻隐随意点头,像对秋水湾的任何一位保镖帮佣。
迟屿从车后转去驾驶座,宾利慕尚汇入车水马龙。
安静不生疏。
闻隐见窗外绿意盎然,嗓音浅淡,“你昨天不该敲窗。”
迟屿目视前方,“您不愿意。”
闻隐否认,“我愿意。”
迟屿指骨收紧,“对不起。”
闻隐不想收他的道歉,敢猜她在车里做什么,这么大胆,应该重罚。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松快,时隔一年多,他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无论语气还是外表。
他身形不是保镖常见的魁梧,居卢萨卡一年多,也没有入乡随俗黑上几程。
闻隐从后视镜观赏他的脸,一如既往出色,冷冰冰的底色弯着略显生硬的笑。
他不像沈岑洲骨子里漠然,面上却一派平和,偶尔愿意噙零星淡笑,错觉是难得的好心人。
虚情假意,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闻隐不客气地下定论。
迟屿人是冷的,逢人不见温情,垂眼时,更觉冷清。
闻隐策反他之前,便对保镖竟敢朝她冷脸这件事不可思议,勒令他见她必笑。
呵斥了他许久,终于叫他习惯成自然。
如今也未忘她的教诲。
闻隐心情得意,唇角却刻意绷着,“你能从卢萨卡回来,是我的安排。”
“是。”迟屿应得很快,与面容不相符地贴心补充:“大小姐在救我,我知道。”
“那你就不该给我添麻烦。”
闻隐傲慢横眉,“你应该悄无声息,等我找机会抹掉你在沈氏的信息,把你送回非洲去。”
她自满道:“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银河资本渐入佳境,她十七岁许给他的前途无量,已经可以应诺。
迟屿眼睛像一汪寒潭,不曾外溢,皆刺入自己的骨缝。
他看过她的每一篇报道。
知道她在非洲的惊才绝艳,沈氏在非洲股权的转让。
沈氏大厦灯光秀庆祝之际,他在外守候,看到沙漠甲虫贝壳凝结的晨雾钻石。
想到她拍摄时,久久没抓到想要的镜头,想生气又担心吓走甲虫,无声呲牙咧嘴。
迟屿目不转睛见灯光变幻,像是见到大小姐,理所应当勾出笑。
此时,他唇角却有些难以维持,生涩道:“我不想去——”
甫入耳,闻隐一怔,迟屿不想去非洲?
他在那里留了一年多,或许并不喜欢。
但留在京市,沈岑洲恢复记忆她护不住他。
欧美、澳洲市场她并未开拓,她想她可以提供的容身之所,先前的自得慢半拍地耷下。
迟屿艰难道出完整的拒绝,“沈氏的公司。”
闻隐思绪一顿,难以理喻地盯着他,“我殚精竭虑把你从卢萨卡带回来是为了再把你送回沈氏吗?”
他以为她在非洲准备的好地方是沈氏?
迟屿一息意识到自己误会,就要告罪,闻隐绷着的脸不必佯作,斥道:“闭嘴,不许说话。”
他不敢开口,眉目都是担心她生气的歉意。
闻隐冷声继续她刚才的责备,“昨天叩窗是一件,保镖比试是一件,一招制胜,谁能不注意到你?”
车厢冷寂,沉默。
闻隐重声:“说话。”
迟屿获得释令,“对不起。”
闻隐扬眉应声,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迟屿不珍惜她罕见的好脾性,为自己解释:“保镖监管您。”
沈氏的保镖,限制大小姐的自由,他有一息,不愿点到即止。
是他理亏,迟屿从后视镜迎着闻隐恼怒的眼,还是选择出声。
“我不想您一直为我辛苦,我崭露头角,也许沈总愿意用我。”
“大小姐,我有用的。”
闻隐淡想,他做不做哑巴都无趣。
她才没有一直辛苦,他真是信口开河。
迟屿见沈氏大厦近在眼前,不想千呼万唤的独处不愉快收尾。
绞尽脑汁哄大小姐开心。
“……况且,”他语气奇怪躲闪,“有这张脸,不可能不被注意。”
死寂片刻,闻隐面无表情,“迟屿,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