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沈岑洲之前,不论血缘家人,迟屿是她见过最卓越的一张脸。
来到总裁办时,闻隐如是想。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沈岑洲正在会议室。
无名指婚戒内锁置芯片,总裁办在她进入一瞬间开放所有权限。
闻隐不欲无所事事等待沈岑洲,不客气地落座软椅,按上鼠标,点入会议室。
屏幕画面骤变,一侧是监控,沈岑洲朝后靠去,轻点扶手,会议桌两侧数名元老级人物。
他平静朝前看去,目光所及是视频会议。
也是闻隐眼前屏幕的另一侧画面。
中区,澳区,欧美区各据一框,画面中布局相似。
澳洲市场的负责人正就核心进行汇报。
闻隐畅通无阻旁观。
她撑着下颌,耳底是数字庞大的资金流动,眼睛却没看发言人,盯着沈岑洲瞧。
许是迟屿对脸的注目提醒到她,她一厘厘观摩过沈岑洲。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噙……并没有掀出半分笑意。
开会的他没有虚情假意的一二温和,像个居高临下的侩子手,傲慢,冷漠。
身居高位多年,积威渐重,无论噙笑与否,乍然入眼,难免震慑于其间锋芒。
闻隐婚前与他初见,便是先陷入鲜明气质,才后知后觉感知骨相优越。
思及往事,闻隐学沈岑洲姿态。
她暂时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一众名利场上令人退避三舍的镇山人物,唯他马首是瞻。
真是迫不及待去往非洲。
深入打造她的商业帝国。
她也可以如此。
闻隐美滋滋畅想愈近的未来,一面听会议内容,一面尽职尽责将沈氏在非洲相关产业文件全面翻找出来。
她一一罗列时间线,去年九月前几乎空白,只有零星不成气候的利益链。九月基建、矿业合同签订,产业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步上正轨。
他们八月在约翰内斯堡看完迁徙的角马群,后一个月沈氏入主非洲。
甚至在去年十月沈岑洲曾亲临考察。
闻隐对此一无所知。
她接连朝下拨去,窥见沈岑洲今年一月的踪迹。
往返非洲三次。
约翰内斯堡,卢萨卡,温得和克。
是她为自己在非洲挑选的三座城市。
彼时沈岑洲频繁外出考察,闻隐对他行踪的试探没有奏效,正因为试探无疾而终,她陷入猜测。
……也许,沈岑洲是在撬开她构想中的乐土。
恐慌到极致时,她夜半惊醒,想他能不能去死。
时隔数月,闻隐窥见他的足迹,看到他一月时仍在筑就的新牢笼。
确定自己的猜想。
她眨了眨眼。
沈岑洲失忆前一直在截断她的生路。
他恢复记忆时,她绝不能留在京市。
闻隐眼睛璀璨又冰冷,见会议临近尾声,才轻飘飘偏了下头。
忽看到一组相框。
三张相片由前及后立在桌面,交错摆置。细碎阳光折入框角,与总裁办冷冰冰的感知截然不同,却又无声融合。
是她与沈岑洲在秋水湾庭院拍摄的画面。
闻隐捉过第一张,他扣着她肩,漫不经心看向镜头,她刚被他牵进软椅,没来得及调整情绪,面无表情地恼怒。
第二张,沈岑洲稍稍后仰,微乎其微偏头,躲避她在他脖颈刺探的指尖,捉住她的手,她跋扈挣扎。
第三张,动作大幅相近,是她听到快门声下意识偏头,被抓拍的一息茫然。
罕见的表情。
沈岑洲却在看她。
目色所及,在镜头下竟显出温情款款。
闻隐放回去。
位置显眼,她一心盯着电脑,落座时毫无察觉。
闻隐一面谴责沈岑洲居然偷拿她的相机,一面无言相似的照片被他选出三张。
一面又不可避免地产生,几近于荒诞的错觉。
失忆后的沈岑洲,在学习做一个丈夫。
闻隐闭上眼睛。
—
沈岑洲回到办公室时,闻隐缩在椅中,百无聊赖看着屏幕。
手里还拿着一面相框。
沈岑洲不着痕迹顿了下,又不紧不慢去她身侧。
屏幕上是结束的视频会议。
她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目色谴责。
沈岑洲全盘接收,“等久了?”
他伸去另一侧撩她的发丝,解释道:“听杨琤讲你要来,没急着回家。”
闻隐避过他的手,她才不是谴责这个!
她拎起相框,昂首挺胸,“谁允许你摆我照片的。”
闻隐着香槟金针织衫,随动作入眼清晰的包裹感,沈岑洲眼睑轻耷,目色自然从颊面滑下,唇舌中似乎还有柔软触感。
他喉结微滚,俯身环过她的肩背,一手穿过她腿弯,将人抱了起来。凌空不过片刻,闻隐已再次落座。
只是这次坐的是陷入皮椅的沈岑洲腿上,他将她双腿搭上扶手,害她无意识后仰,更深被他手臂锁扣。
闻隐反应过来时,已扎根于他怀中。
她表情凶狠极了,“沈岑洲!”
沈岑洲神色平和,毫无羞愧,“只准你坐,不准我抱?”
闻隐便想起昨夜主动坐进对方怀中的往事。
又见他眼底恍若晦色,闻隐目色一滞。
莫名想——只要他不要得寸进尺太过火,她便善解人意不事事驳他越界。
察觉自己想法,闻隐指尖悄悄收紧,硌到还捏着的相框。
沈岑洲顺着看去,并未为她拿走,而是不急不缓点开手机,展示同样是两人相片的屏保。
他放下手机,自然黑屏时,又轻拨过闻隐的脑袋,从善如流按上鼠标,将电脑屏幕也换成两人照片。
做完一切,才问询般低头,“小隐,可以么。”
像是她的回应才是不可忤逆的圣旨。
闻隐盯着屏幕,恼意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