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隐不愿理沈岑洲,不影响她一同去闻氏。
一路不同他交流半句,连眼神都极有骨气,下车时更是自己率先离去。
亲临考察,闻隐亦与沈岑洲反其道为之,不与他同步观摩。
沈岑洲有心想把她牵回身边,身侧出面的林观澜虎视眈眈,像生怕他欺负女儿。
他无声淡想,妻子气性如此,真欺负她,他不被她翻天覆地怕是不能善了。
闻隐不在眼前,沈岑洲按部就班阅起项目。
林观澜知道闻隐要来,原本喜不自胜,未料她和沈岑洲有了矛盾,两人连对视都无,害她也无法及时见到女儿。
她跟进项目,自然不能离场,遣闻岫白先去陪闻隐,而后打起精神进行项目会议。
现场勘测与之后会议结束,沈岑洲慢条斯理翻过一遍文件。
身侧手机屏幕是与闻隐的聊天框,显示他的最后一句。
【开完会去找你。】
闻隐一直没有回复。
沈岑洲抬眼,“妈,小隐在哪?”
他嗓音疏淡,姿态得宜。还有外人在场,林观澜微笑如实,“老爷子一听小隐来,迫不及待叫过去了。”
沈岑洲顺势起身:“我也该去拜访爷爷。”
林观澜安排人带路,目送他背影离去。
神色无端复杂。
闻隐与沈岑洲不论私底下如何相处,在外恩爱美满无人能置喙。每次同行现身,不是挽臂便是牵手,像是密不可分的连体婴儿。
还从没有在他们面前毫不遮掩展示争执的时候。
林观澜推己及人,她的女儿——真在谈恋爱?
她面无表情。
深觉这一想法,对女儿简直是冒犯。
闻隐一无所知母亲的天马行空,她正在董事长办公室百无聊赖,闻世崇询问她几句,又叮嘱闻岫白几回。
闻岫白余光都是女儿,听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屡屡想与闻隐切入话题却又不得其法。
闻隐没在他身边长久养过,即使后来在林观澜努力下有缓和趋势,他与女儿相处仍旧不尴不尬。
失神间隙,助理向闻世崇禀明沈岑洲来访。
闻岫白一瞬昂首挺胸,誓要摆出岳丈的威风替女儿好好敲打一番。
闻世崇笑容和煦,“快请进来。”
沈岑洲甫步入便看到闻隐,低着头摆弄茶杯,听到动静眼都不抬。
他收回视线,这才看向另外两人,“爷爷,爸。”
闻世崇起身往过走了几步,带他去沙发同坐,“岑洲来了,刚还和小隐念叨你。”
闻岫白不动如山,比老爷子谱都摆得大,头一偏,学着女儿视而不见。
闻世崇笑盈盈的,只作不见。
沈岑洲落座妻子身侧,神色平和,眼睑微垂,“小隐。”
闻隐一点面子都不给,在爷爷父亲面前也不应声,径直挪去一旁单人沙发。
闻岫白险些拍手叫好,看向沈岑洲不由带了些幸灾乐祸。
女儿小时他想亲近几分,闻隐不是叉腰与他盛气凌人便是绷着一张漂亮脸蛋与他泾渭分明,后来女儿结婚,他就没见闻隐和新婚丈夫有过冷酷无情的时候,无论传闻还是亲见,都是他从无体验的温情款款。
沈岑洲终于受了女儿冷脸,他得偿所愿般舒出一口气。
闻世崇无法再置之不理,面露嗔怪,“小隐,不许耍脾气。”
闻隐自然不听爷爷没什么威慑力的话,不作声把老爷子也晾在一边。
闻世崇无奈笑笑,重新看向沈岑洲,“被我宠坏了,你多担待。”
沈岑洲目色跟随闻隐,笔直,毫不遮掩。
她连侧脸都不给他,身体微偏,像是与他毫无瓜葛。
分明前不久,她还在他怀里。
沈岑洲嗓音疏淡,“是我惹小隐生气。”
闻隐肩背微乎其微动了下。
闻岫白闻声视线倏得跟过来,像是终于找到机会在女儿面前露脸,“岑洲。”
他扬颌不满:“小隐向来与你形影不离,什么坏情绪都不舍得带给你,你不能因为她纵容,就这么欺负她。”
闻隐抬头看来,眼睛赞赏地亮了下。
闻岫白愈受鼓舞,更觉女儿受了大委屈,思及往日见她同沈岑洲甜甜翘着唇角,不免怪女儿丈夫暴殄天物。
沈岑洲平静看向妻子的父亲,无波无澜,愿闻其详。
与之对视,闻岫白虚张声势般沉声道:“小隐是有些脾气,老爷子受着,我和观澜也甘之如饴,你受不住,是你没福气。”
气氛陡然静下来。
沈岑洲唇角噙笑,同对自家长辈一般无二的态度,却无端感知冷意。
闻世崇重声:“岫白,你添什么乱。”
闻隐放下茶盏,义正言辞,“爷爷,你也觉得他不用受么。”
闻世崇卷入纷争,不及叫苦,沈岑洲淡声:“是我不好。”
他慢条斯理折过领口,理过袖角,起身行至闻隐面前,单膝轻抵蹲下,难得仰头:
“我写申请书,不生气了,好不好?”
无论人前人后,沈岑洲都少有哄人的体会,此时观众尤在一侧,他亦未有所料,竟会公然同妻子解决私人问题。
闻世崇便不再出声打扰,闻岫白想提醒女儿不要轻易原谅,也被父亲冷冷瞪回去。
沈岑洲视线轻飘飘的抬,不在意地想,她想表演给谁看都无所谓。
他也不是第一次陪她演戏。
闻隐垂眼盯着他,薄薄的面皮是货真价实的恼怒。
她斩钉截铁要求:“写好我要审核,不通过要重写。”
沈岑洲目色平淡,“应该的。”
闻隐又道:“不许一次性写几份让我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