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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南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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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后,他听到叶长溪平稳的声音,如清风一扫耳廓,轻易便抚平了他那点难言的躁动:“确是朱雀。”

第二幅壁画,不知经过多少年岁,幼小的树苗已长成通天巨树,枝繁叶茂。神鸟栖于树顶,神树扎根黑渊,一轮巨日自此而升,弯月沉寂树根之下、黑渊之中。

花迟心领神会,原来画得是朱雀与南柯树的故事。这两幅画间相隔年岁之久,世间已从最初的混沌无序,到日月轮回确立。

他与叶长溪接着往一旁的第三幅壁画看去。

神树上结出繁多的红花,犹如朱雀身上流转不灭的神火,即便其他壁画皆已褪了色,这画中繁花竟依旧带着些许未曾褪尽的鲜红,仿佛灼红了满树枝叶。神鸟栖于树顶,九条翎尾垂落红花之间。

第四幅壁画,是一个人背着一具白骨伏跪在神树前,向神鸟祈祷。神鸟衔来一朵红花,交与那人。

第五幅壁画,便是血肉填满白骨之躯,起死回生之景。只是满树的红花皆在这一刻凋零,繁茂的枝叶也随之枯萎,神树仿若失去了所有生机,朱雀停立在枯老的神树上,下方的黑渊像被点燃的业火,灼烧起来。

第六幅壁画中……没有了朱雀,也不见了神树,徒留日月轮转,火焰灼烧在黑渊之上,将深渊照得一片通明。

第七幅壁画,也是石柱上最后一幅。高耸至云端的山脉横断于黑渊两侧,宛若巨大的天堑,与第六幅壁画亦不知相隔了多少年,黑渊上经年燃烧的火焰熄灭了,只余浓墨般的漆黑,占据了半幅画之多,象征着那黑渊的深不见底。

花迟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幅壁画中,久久难以回神,他总觉得……总觉得这画中天堑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怔愣间,手指被蓦然扣住,那一贯微凉的指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直至两只手掌心紧密相贴,严丝合缝。

他的手掌要比叶长溪的略小一些,此刻被紧紧包裹,弯曲的指节颇为无措,搭在紧扣他的手指上。

花迟的目光终于从那壁画中抽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着叶长溪白皙的手背上隐隐可见的青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叶长溪手上用力之大……可他的手指没有感受到分毫被紧攥的疼,唯有那种令他依赖的安抚感。

掌心的触感微凉,落在他心尖上,却是暖洋洋的。

他听见叶长溪道:“是未见渊。”

“……未见渊?”花迟茫然,抬起头重新去看那幅画,目光逡巡在所有画了黑渊的壁画中,口中喃喃,“这是未见渊?可未见渊不是……不是人间与妖域相隔的结界吗?为什么南柯树会生长在那里……”

叶长溪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落在他肩上,五指微微收拢,带着沉稳的力道,迫使花迟转过头看向他。

“倘若壁画记载为真,那南柯树便是生长在未见渊上。朱雀赐花之后,树死,未见渊燃烧。”花迟定了定心中纷乱的心神,仓促挪开视线,强迫自己继续道,“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壁画……”

他听见叶长溪的声音响在耳畔,像安抚,又像是怜惜一样的心疼,说得是:“别怕。”

叶长溪的力气很重,无论是与他相扣的那只手,还是落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重得花迟感到一丝无措,却也重得他悬起的心终于有处可依,缓缓落定。

……害怕?他……害怕了吗?

“你在发抖。”叶长溪道。那双眸沉静如水,浓墨似的瞳孔中清晰映出花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轻微的颤抖。

花迟的喉结轻轻动了下,他像是将喉间的话酝酿了许久,最终还是含糊咽下,只留一句鼻音:“……嗯。”

……现在不怕了。

叶长溪的掌心依旧稳稳地贴在他的肩颈处,那力道未松,反倒随着他这一声模糊不清的应答,又收紧了半分,指腹轻轻蹭过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两人间流淌的空气变得格外静默,只有远处依旧呜咽的风声。

花迟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回壁画上,从横断山脉的未见渊,看回天地混沌初开时的幼苗与朱雀。

倘若壁画所述为真……朱雀衔花予人,神树枯萎,明火燃烧,朱雀消失不见,自此未见渊经年瘴气弥漫。是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代价吗?

这些与南柯花相关的秘境碎片,为何会散落在与未见渊相隔千里的天衡山中?

——此前在界壁上摘下的红花,真得是那传闻中的南柯花吗?

花迟的心一寸寸沉下去,他想到了那些被红花蛊惑的修士,想到了下落不明的李穆白,还有那些对南柯花趋之若鹜的传言。

“或许……是‘代价’,”他回想起自己试图以魔气直接杀死师潮鸣时所引发的天雷,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猜测道,“……朱雀所做之事是天道不允的,所以……”

所以神树才会枯萎,朱雀才会“消失”。

就像他体内识海中养着魔,在天地灵气之源和魔物被一并封印在北冥大封的如今,他在天道下过分动用魔气一样会引来天雷。

但天道总有疏忽,就像不知为何身为魔物却能越过大封的裴裴是天道的一时疏忽,师潮鸣便是借着“炼器”的漏洞……如果在天道之下,又怎能容忍如今的世间尚存“南柯”?

所以这秘境便是避开天道的眼……试图养出一朵真正的“南柯”。

叶长溪既未肯定,也未否定,与花迟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力道温和而坚定:“只是猜测。”

像看穿花迟心中所想,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祭坛中央,那处的地面隐约可见更复杂的纹路。

叶长溪忽然道:“风声不对,小心。”

几乎同时,被他随意放置在祭坛下、依旧昏迷的秦牧,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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