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舟总部，周四上午。会议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洒在桌面，投下整齐的光影。

时屿坐在主位一侧，穿一身灰蓝色衬衫，翻着投影笔记，神色如常。江昱恒坐在另一边，正低头翻阅材料。

林乔乔和周彦辰坐在对面，已将汇报文件提前同步给两位主管。

“整体看下来，”林乔乔率先开口，语速平稳，“南渚区的企业密度最高，尤其是新媒体、电商和中型制造业分布集中。写字楼租金合理，配套齐全。”

“但城东那边的交通稍微拉胯一点，”周彦辰补充，“如果考虑长期驻点和团队配置，金融新园反而更有潜力，尤其是政策扶持、园区资源和HR渠道。”

“有数据支撑吗？”时屿声音不大，语气干净利落。

“有，”林乔乔翻到第二页，“这是三地近三个月的企业入驻增幅，南渚增长稳定，金融新园波动大但有潜力。我们也实地拜访了五家典型企业，这里是访谈纪要。”

江昱恒边看边点头：“这套走访逻辑不错。”

“那你们自己怎么看？”时屿抬起头，看向两人，“三个区域，如果只选一个主力布局地。”

林乔乔顿了顿：“从扩张视角，我倾向南渚。”

“我选金融新园。”周彦辰接话，“它发展空间大，而且对中高端人才更有吸引力。”

两种答案，但都言之有据。

江昱恒笑了笑，转头看向时屿：“你怎么看？”

时屿微微一笑，却没立刻回答。他拿起笔，在地图区域上轻轻划了一道：“我倾向分阶段，不急着选一个。湾城的格局不像本地，一步压下去，可能错过增长点。”

会议一时间沉静，几人默默记下这个判断。

这时，江昱恒翻了一页，随口一问：“对了，你那位不是也在湾城出差？你们这回算是异地同步了。”

林乔乔抿唇轻笑：“还挺巧，昨天我们还看到瑞禾那边的人来访客户。”

时屿低头轻按笔帽，嘴角有一点淡淡的弧度：“她的行程和你们不同。主要走市场。”

周彦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轻声道：“他们那组两个女生，看起来挺拼的。”

时屿点点头，没接话，但眼神在那一瞬略微温和了一点。

他翻到汇报文件最后一页，合上笔：“今天先这样，报告我会再看一遍，初步判断我们回头准备两个版本方案。你们整理完后，下午再跟HR谈人力调配。”

“明白。”林乔乔和周彦辰应声。

会议结束，几人陆续离开，江昱恒收拾文件袋，走到门口，忽然侧头看向时屿：“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跟人家视频到很晚？”

时屿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你怎么知道？”

“你今早喝了两杯咖啡。”江昱恒挑挑眉，“难得。”

时屿低笑一声，没否认。

会议室门缓缓合上，洒在桌面的阳光斑驳微动，像是另一头，湾城正好也阳光明媚。

湾城·瑞禾市场调研 ·第一天午后

湾城市中心的街道被海风洗得通透，陈思怡一边看地图一边嘟囔：“我真不信这家门店的日流量有两千，人家位置都快靠近小区死角了。”

怀念站在她旁边，一手撑着伞，一手翻看客户背景资料，语气淡定：“你昨天说人家照片没质感，结果人家转头PPT直接入选。”

陈思怡哑口，过了几秒，“……你最近嘴有点毒啊。”

怀念轻笑，不置可否。

两人走进一家线下店时，怀念已经切换成商务状态，言语温和有力、问题一针见血。她没有明显的攻击性，但对方回答不到位的地方，她眼神一动，就能让人察觉到压力。

调研持续到下午四点，两人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准备整理访谈内容。

陈思怡趴在桌上：“你不累啊？”

“还行。”怀念打开电脑，低头敲着记录，口气很轻，“等回去我们整理出‘用户画像’，谢总的脾气应该能少炸一次。”

她没说，其实中午短暂休息时，她还是忍不住给时屿发了条信息：

【怀念】：今天中午吃了海鲜粥。湾城还是你推荐的那家店做得最好。

等了半小时，他才回：

【时屿】：你说的是那家“上岸”？

【时屿】：别吃太辣，晚上胃不舒服。

那一刻，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锁屏键。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远舟总部·下午四点一刻

会议室清空，时屿留到最后，他把湾城调研材料带回办公室，一页页翻着，偶尔用笔在边角写字。

手机屏幕还亮着怀念的聊天界面。他没回太多，但每条都看得很仔细。甚至连她发的那张湾城街头照片，他都点开看了三遍。

江昱恒敲门进来，一身西装略微松弛：“我让行政把湾城办公预案也一起排了，到时候你如果要过去看场地，顺手能跟瑞禾打个照面。”

时屿把文件放下：“不用特意安排，她有她的项目进度。”

江昱恒笑了一下：“你分得倒是清。”

时屿淡淡道：“感情是感情，合作是合作。不能因为关系，就打乱她团队的判断力。”

江昱恒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留下一句：“别累着了。她不在这几天，公司就靠你守着了。”

时屿点头，回神时天色已暗。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时屿】：今天工作顺利吗？我刚看了你们走访的那家店，确实选址有些偏。但用户定位挺清晰。

迟疑了一下，手指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时屿】：回来我给你做个番茄炖牛腩，降火。

发出去后，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怀念洗完澡，坐在酒店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时屿的消息。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下，回了一个“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怀念】：你也早点回家。别又在公司写方案写到凌晨。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居然回了个“嗯”，还有个她几乎没见他用过的表情：

?

怀念怔了一下，忽然有点想他。

她把手机放下，关灯，闭上眼。耳边还回响着湾城街头傍晚的海风声。

湾城夜晚的雨还在下。窗外街灯一闪一闪，像是没睡着的城市，在偷偷听人聊天。

陈思怡刚刷完一条情侣互称外号的视频，乐得像捡到宝，笑着把手机递给怀念：“你看这个，男生被女朋友叫‘牛蛙’，每次都无语，但还得硬着头皮应。”

怀念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这种外号怎么想出来的？”

“那你和你家那位有外号吗？”陈思怡撑着下巴看她，八卦气质拉满，“别说你一直叫他‘时老师’，太正经了。”

“你真没想过，给他起个怪一点的？”她追着不放，“比如小豹子、小野狼、小奶牛？”

怀念边拧着护手霜盖子边笑：“你那是动物园吧？”

“那你呢？”

怀念犹豫了一下，眼角轻轻一挑：“我其实……心里偷偷叫过他一个。”

“什么？”

“……黑狗。”

“？？？”

陈思怡当场坐直：“你刚刚说什么？”

怀念忍着笑，又重复一遍：“黑狗。”

“你疯啦？”陈思怡瞪大眼，“你男朋友听了不得炸毛？”

“他听不见。”怀念语气淡定，“这就是我心里给他留的秘密称号。”

“但为什么是黑狗？”陈思怡已经快从床上跳下来，“你必须解释清楚。”

怀念靠在床头，望了一眼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她慢悠悠地开口：

“因为他真的很像。有时候你不理他，他就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看得人心里发毛；你一凶他，他也不吭声，但还是赖着你，不肯走。”

“晚上的时候特别粘人，早上不肯起床，生气也不吼你，就冷着脸跟你耗——”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真的像一只又臭又倔的黑狗。”

陈思怡已经笑到瘫倒在床上：“你这描述我不行了……你还能爱得下去吗？”

怀念低头，把护手霜轻轻扣回床头柜，唇角藏着笑，眼神却静下来。

“越像，越心软。”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对别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可能我是那种——被咬住裤脚不撒手的，就越舍不得的那种人吧。”

陈思怡睁大眼：“你完了。”

怀念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是啊，”她说，“我早完了。”

夜里九点，远舟公司顶层仍亮着一盏灯。

江昱恒从会议室出来时，看见时屿办公室的门还虚掩着。他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份审批材料交到前台，走前看了眼日程：“让他别太晚回。”

行政小妹点点头：“时总说要把湾城的后续预案定出来，还要看今天林乔乔他们汇报的数据。”

江昱恒笑了笑，“怀念不在，他怕是没人管了。”

办公室里，时屿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笔记本放在腿上，一页页翻着林乔乔整理的地区评估图。他神色平静，看上去专注，唯有偶尔轻敲桌面的指节，透露出他其实心绪未定。

怀念这次出差只去三天，说短也短，但屋子忽然没了她的动静，连晚上的茶都没人续，时屿忽然觉得，时间仿佛格外空旷。

九点半，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抬头，冯倾悦探头进来：“时总。”

“嗯？”他语气淡淡，仍没从文件中抬眼。

冯倾悦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热拿铁，往他桌边放下：“听说你今天又加班，我给你带了杯咖啡。”

时屿这才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起伏：“谢谢。”

“嫂子不是出差去了嘛，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干坐着，也太无聊了吧。”她拉了个小凳坐下，看着他电脑上的文件，“你在看湾城分部的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