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乔乔说她今天被你问得脸都红了。”
“她答得不清楚。”时屿语气一贯寡淡。
冯倾悦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你是不是嫂子不在，就连训人都变得更严格了？”
时屿没说话，只是关掉一页文件，轻轻合上笔记本。
冯倾悦撑着下巴看他，语气轻快：“我今晚也不回去了，陪你在公司守夜吧。”
“你不用。”时屿语调没变，“没事了早点下班，别跟着凑热闹。”
“我不是凑热闹……”她撅了撅嘴，又笑，“嫂子不在，你不能没人陪吧？”
“我不是小孩。”他望着窗外，“也不是非得人陪。”
“可你之前每次加班，嫂子都会来接你呀。”她语气低下去一点，“她不在，你就显得特别安静。”
时屿的指尖顿了下，没回应。冯倾悦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再说话，便识趣地起身。
“那我把咖啡放这儿，不打扰你工作。”她笑了笑，轻声补了一句，“早点回去，不然嫂子知道你又不睡，肯定会唠叨。”
门轻轻合上后，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时屿靠在沙发里，盯着桌上的咖啡出神。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怀念的聊天框，停顿几秒，最终只是发了一句：
【酒店那边下雨没？早点睡。】
没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一边，起身去洗杯泡茶。
咖啡他不爱喝。怀念在的时候，他习惯喝她泡的温普洱。
现在也只能自己动手，稍微好过点。
湾城·瑞禾市场调研 ·第二天傍晚
湾城的雨下了一整夜，清晨停了，傍晚又悄然落下，细细密密的，像某人的心思被雨水泡过，变得柔软而复杂。
走出最后一家门店时，天色已暗，街角昏黄的路灯将怀念的影子拉得细长。陈思怡打了个喷嚏，把平板抱在怀里：“我发誓，再看一家养生会所我就要升天了。”
怀念撑着伞笑了笑：“你白天不是还说以后想自己开一家？”
“那是我的创业梦，不是现在听客户瞎吹时产生的幻觉。”陈思怡一脸委屈，“那个店主说她们服务‘都市高净值女性心灵疗愈’，结果店里摆满塑料花和蒸脚桶，根本是保健站重开。”
怀念没说话，目光扫过街角一间奶茶店的招牌，忽然停了脚步。
“你等我两分钟。”
她快步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提着一杯纸袋装的热饮出来。
“你也买了？”陈思怡探头看，“这个是……姜汁红糖奶？”
“不是。”怀念提着袋子往酒店方向走，“明天带回去给他。”
陈思怡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连奶茶都要打包回去？他是什么仙体质？”
怀念耸耸肩：“上回我喝冰的，他蹭了一口就咳嗽了……他说以后不许我再喝冰的。”
“所以你现在改喝热饮打包哄男友了？”陈思怡一脸“你见色忘友”的震惊，“怀念你真是个大冤种。”
怀念低低一笑，没有反驳。
是啊，她就是大冤种。
为一个人记住口味、温度、路边哪家馄饨最好吃，甚至他那栋写字楼几点灯亮几层……这些事没人教、也没什么用，她却一件件做得认真，像潮水悄悄退开，只为了给他留出一个清晰的位置。
两人回到酒店楼下时，雨势忽然大了一些。她们小跑着进大堂，怀念正低头擦伞，手机震了一下。
【时屿】：你明天几点返程？
【怀念】：上午九点的高铁，下午两点前能到。
【时屿】：我来接你。
她顿了顿，回：【不用吧？你不是还有会？】
【时屿】：开完就出发。
消息很简短，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从手指到胸口都暖了起来。
她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收好，回房后轻轻把那杯奶茶放进酒店的小冰箱。
虽说是“带回去”，但她心里明白，那杯，其实是留给自己——明天路上喝的。
他总是替她先一步考虑，她也想，偶尔，为他留下点什么。
远舟总部·次日中午
时屿一早就把上午的会压缩到十点前结束。江昱恒看着他风风火火收拾东西，忍不住打趣：“你这效率，能上年度模范榜了。”
“我请半天假。”
“你一个总监请假还需要报备？”江昱恒挑眉，“是去接怀念吧？”
时屿“嗯”了一声，没否认。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成熟理智型情侣不搞接站那套。”
“不是浪漫，”他语气淡淡，“是我怕她拖着行李、电脑，还没吃饭，就被人催着上班。”
江昱恒看他拎起外套准备走，终于感叹一句：“你这不是黑狗，是忠犬。”
时屿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她也这么说。”
江昱恒一挑眉：“她说你忠犬？”
“不——”他语气懒懒的，“她叫我黑狗。”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还不让我知道。”
江昱恒：“……”
他亲眼看着时屿笑了一下，走向电梯。那笑意极淡，却像是从胸腔最柔软的地方溢出来的，藏不住地，温柔得几乎过分。
车站 ·下午一点五十
高铁准点抵达。
怀念拖着登机箱走出检票口，远远就看到时屿靠在护栏边，一身深灰色风衣，手里是一杯她熟悉的柠檬红茶，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袋。
她加快了脚步：“你怎么……”
“来接你。”他接过行李箱，“顺便给你带了饭。”
怀念看着他，没接话，眼眶却有点发红。
“你是不是没睡好？”他皱了下眉，“黑眼圈挺重。”
“你也是。”
“我是赶进度。”他说，“你是连夜听客户瞎聊。”
怀念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调研记录我都看了。”他顿了下，“还有你拍的几家门店照片。”
“所以你也在盯我项目？”
“不是盯。”他望着她，“是……看你。”
怀念低头装作擦手机，不去看他。
时屿沉默片刻，忽然道：“下次你再去湾城，我就提前空出时间，陪你。”
她心里微动。
“你不是说不打乱我团队节奏吗？”
“那是在公司。”
他说，“但我是你男朋友。”
话落那一刻，她终于抬起头，眼里像藏着一整座风平浪静的港口。
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也答应我，下次出差，不许不回我消息。”
“……我没有不回啊。”
“你那是太晚才回，我会担心。”
他牵起她的手，一边推着行李往停车场走，一边说：“还有，下次别再带奶茶回来，都化了。”
怀念失笑：“你怎么知道我带了？”
“你酒店楼下那家奶茶店的纸袋，我认得。”
“你连这都认得……”
“你喜欢的，我都记得。”
风穿过长廊，吹乱了她耳边的发。他伸手替她拨开，动作自然又熟练。
这一天，湾城依旧有雨。但怀念觉得自己像走在晴空下。
有些人不说情话，不送花，但他会记得你走过的路，喝过的味道，没说出口的倦意和倔强，然后用整个世界的安静，护住你心底那一点柔软。
她回头看他一眼，眼里盛着光：“黑狗，你今天表现不错。”
“……嗯？”
“我说，”她笑着靠近一点，“你现在特别像一只刚洗完澡的黑狗。”
“……”
“干净、软、还有点……好闻。”
她说完就大步走开，拖着箱子扬长而去。
时屿站在原地，一时无奈又想笑。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只握过她的纸袋，雨水已经沁出深色的痕。
他轻轻捏了捏袋子，低声自语：
“……你完了，怀念。”
“我是真的，甩不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