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剥着橘子，脚蹭着时屿的小腿，嘴里含着橘瓣，语气含混地问他：“你打算几月搬来湾城？”
时屿正低头看平板，听她问，抬眸扫了她一眼：“你想我什么时候来？”
“十月中啊，”怀念咬了咬嘴唇，“你那边交接完，应该也差不多。”
“嗯。”他点头，“搬过来先住哪？”
“我家。”怀念说得理直气壮，“婚房还得等软装弄完，至少要一个月。你总不能住酒店吧？”
时屿没异议：“好。”
“记得买绿箩。”怀念又剥一瓣橘子塞到他嘴边，“我妈说甲醛散得慢，让你先多通风，还介绍了她一个朋友做设计的，你要不要见见？”
时屿咬了橘子，淡声：“可以，让他把婚房布局图发我。”
“你不嫌我妈啰嗦啊？”
他看着她，眉眼淡淡：“你妈给你挑婚纱的时候，半夜还发了五条链接给我。”
怀念一怔：“她发给你干嘛？”
“问我喜欢哪种。”
“……你怎么说的？”
“说你选的，我都喜欢。”
怀念怔了两秒，然后笑着扑过去，抱住他：“我妈肯定爱你爱死了。”
时屿被她抱住，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静：“不急，我们一步一步来。婚房我会盯着，软装结束之后，再做一轮空气检测。”
“嗯。”怀念靠在他肩上，语气忽然软下来，“你过来住以后，我家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轻笑了一下，在她耳边道：“也是我的家。”
午饭前，怀念换了条裙子，扎了个半丸子头，脸上几乎没化妆，整个人却清爽又明亮。
时屿下楼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下，随手接过她肩上的小包。
怀念看他一眼，“你干嘛总帮我拎。”
“你不喜欢？”
“……不是。”她嘴角翘了一下，“你会不会太习惯照顾人了？”
时屿没答话，只抬手在她后脑勺摸了一把，语气轻得不太真：“你不乖，还能怪我太习惯照顾你？”
怀念噗地笑出来，走在前头说：“今天中午吃清淡点，吃完去看看家具，我订婚房那边的软装得早点弄。”
“那我下午不回公司？”时屿问。
“你不想跟我去？”
“想。”他语气平稳，“我只是确认下。“
午饭是在西湾附近一家老店解决的。怀念点了三样小菜，还非要加一份手工虾仁豆腐，说是小时候最喜欢这家的味道。
时屿不挑，怀念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吃到一半，她低头看菜单，忽然说：“我想趁回程前先把卧室床挑了。”
时屿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她眉眼上，淡声道：“你不是都在网上看好了？”
“实物没看，不放心。”她咬了咬筷子，忽然一笑，“而且你太高了，我得带你亲自去试床。”
时屿微微挑眉，语气平稳：“试床？”
“是啊。”怀念故意往暧昧处引，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不觉得新婚床合不合适……会影响后续发挥吗？”
她说完后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时屿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只说：“吃完就走。”
怀念忍笑，坐直身子，乖乖把饭吃完。
下午快两点，两人出现在湾城市中心一家高端家具展厅。和那种工业大展厅不同，这家店做旧风为主，摆设松弛，木地板踩上去还有点吱呀作响。怀念走进去便放慢了脚步，像逛书店那样一件一件看着。
怀念一会儿摸床头，一会儿躺沙发。
时屿没什么意见，跟在她身侧，一边听她讲床垫材质的区别，一边顺手帮她拎包。
“你喜欢这种带软靠背的还是纯实木的？”怀念站在两张床之间比来比去，“这种你靠着看书方便，但那个更稳。”
时屿看了一眼，问：“你是睡觉多，还是看书多？”
怀念：“……睡觉。”
“那选稳的。”
“可是我又不想你晚上靠床头的时候撞疼脑袋。”怀念转身看他，“你看你长得这么贵，床得配得起你。”
时屿轻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头发：“我有你就够贵了。”
怀念脸一热，往旁边缩：“……突然这么油腻干嘛？”
时屿看她泛红的耳根，懒得说太多，只往一旁走了两步：“你说的那个软靠背的，有定制款。”
“你记得我说了？”
“你说话我什么时候没记得？”
怀念怔了一下，看着他低头翻材质册的侧脸，忽然觉得一阵踏实感从心口泛上来。
那种——以后就跟这个人一起布置生活”的实感，像光一样悄然透进心里。
“时屿。”她忽然叫他。
他抬眼看她。
她轻轻笑了：“我有点期待结婚了。”
时屿看着她，眼神里浮起浅浅的温度，几秒后，低声说：“我也是。”
“我挺喜欢这种原木色。”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晃着腿，望着对面，“你喜欢偏冷调的黑白灰吧？”
“都行。”时屿看她，不看家具。
“你不能‘都行’。”她起身踱过去，“这可是你以后每天要睡的地方。”
“那你喜欢就行。”
“……”
她看着他认真地沉默了会儿，然后笑起来：“你真的很会让人没脾气。”
时屿低头看着她，轻声问：“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也习惯了我在身边？”
怀念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拉住他衣角：“你别问这种问题，我现在还舍不得走。”
时屿盯着她一会儿，语气很轻：“那就别走。”
他们对视片刻。
怀念轻轻点头，然后笑着：“等我结完婚就不走了。”
时屿靠近她两步，伸手将她脑后的小丸子轻轻往下压了压，“那我就等着。”
巷子里风吹过梧桐树，地面上有斑驳光影，旧书馆静静地坐落在一栋砖红色的老楼里，门口那块木牌上手写着三个字：“集墨馆”。
叶瑾瑜在文学类的木架前停下，目光顺着标签轻扫过去，指尖轻轻滑过一排旧书的书脊，像在翻找某种熟悉的线索。她微微踮起脚，想拿最上层一本封面有些褪色的精装书，手刚碰到边缘，却忽然感到背后有气息靠近。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伸出去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亲密。
她怔了一瞬，还未回头，整个人便被一个温热的怀抱包裹。
江昱恒从她身后缓慢地环住了她，动作带着他一贯的沉稳与克制，但抱得很紧，像是终于确认她真实存在。
叶瑾瑜下意识四下看了一眼，书架间空无一人，只有身后远处拐角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随后又归于安静。
“江昱恒……”她低声出声，语气里有一点不确定，也有一点警觉。
“嗯。”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附近，嗓音低哑，“就抱一下，很快。”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试图让她转身，只是那样从背后抱着她，安静得像一瞬间时间都停住。
她原本绷紧的背脊在几秒钟后缓缓松下来，手还搭在那本未抽出的书上，眼神落在纸背之间，却逐渐有些失焦。
周围静极了，只有他胸腔传来的呼吸声，细微却实在。
“你知道吗，”江昱恒贴着她轻声说，“我其实等这个拥抱很久了。”
她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仿佛默认。片刻后，她轻声回了句：“这地方太安静了。”
“那下次换个吵一点的地方抱？”他低笑。
叶瑾瑜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推开他。
拥抱持续了大概半分钟，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她转过身，眼角微红，却不明显。
江昱恒垂眸看她，没再多说，只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发丝。
“书，”他轻声说，“我来帮你拿。”
叶瑾瑜抱着那本他替她拿下来的旧书，指腹轻抚着封面边缘。书馆深处有几个静阅室，半开放的木质隔间，落地玻璃窗对着一棵年久的银杏树。阳光斜斜洒进来，泛着淡淡的金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拉门合上，隔绝了馆内的脚步声与远处零星的人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页的窸窣。
叶瑾瑜坐下，把书翻开，没多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而江昱恒坐在她对面，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是为她贴了光。
几分钟后，她察觉他的视线，抬头：“你不看书？”
“看你。”他说得很轻，却不遮掩。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翻书，但耳根一点点泛红。
他没再出声，只缓缓伸出手，指尖绕过桌角，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指节旁。
叶瑾瑜的手本来搭在书页上，他的手一靠近，她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片刻后，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缓慢地把自己的手指向他那边移了半寸。他立刻扣住她的指尖，掌心温热，指节松而稳，像在握住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阳光正好，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