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落地窗外，细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行人的影子。

怀念双手捧着杯子，却没喝，指尖被温度烫得发红。

他们已经坐了二十多分钟，从寒暄到不咸不淡的近况——就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时屿一如既往安静，听她说，偶尔简单回应。

怀念忽然抬眼看他，心里像压着什么，终于开口：“有件事，我觉得……不该一直瞒你。”

时屿的手顿在咖啡杯上，目光稳稳落向她，没打断。

“我们分开后不久，我怀孕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击碎了表面的平静。

他的眉峰很轻地收了一下，没有说话。

怀念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指尖：“那时候……我一个人，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后来想，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也……没准备好当妈妈，所以——没留下。”

雨声更密了，隔着窗，街景全都虚成一片灰。

时屿看着她，喉结微微滑动，像是在压住什么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慢：“怀念……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些？”

怀念轻轻笑了一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所以也自己承担了。”

时屿的指节绷得发白，他移开视线，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可眉宇间的克制，已经暴露了他胸腔里的翻涌。

两人之间的桌面，咖啡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但那一刻，他们的心境都比这杯咖啡更苦、更沉。

时屿沉默了很久，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杯口，像是要把那层釉磨穿。

他的目光落回怀念脸上，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如果当时告诉我呢？”

怀念愣了下，像是被问得措手不及。她垂下眼，抿了抿唇：“没必要。”

“没必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抬高，却比质问更沉。

“怀念，那是我们的孩子。”

怀念手心微微发凉，她努力让自己坐直：“那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当时在国内，我在悉尼，联系已经断了。就算告诉你，又能怎样？你飞过来？你会为了孩子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时屿盯着她，眼底有一瞬的疼色：“我不知道，但我有权知道。”

怀念被他那句“有权”刺得心口发紧，指尖扣在杯壁上：“可我当时不想给你这个权利。”

空气压得很低，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变急，像是替两个人争吵——只是他们都没再抬高嗓音。

时屿靠在椅背上，像是要给自己一点距离，但眼神仍锁着她：“怀念，你以为这些年我过得很轻松吗？”

怀念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全是自嘲：“那又怎样，我们都熬过来了，不是吗？”

桌上那杯咖啡的热气，终于彻底散尽。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桌上摆着的账单像一道分界线，隔着时间和情绪，把他们分成了两个世界。

时屿最终叫了服务员，把账结了。

“我送你。”他说。

怀念摇头：“不用，我朋友在等我。”

她抓起包，站起来的动作干脆得像在切断什么。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街道还湿着，霓虹灯的倒影在水面上颤动。

怀念走得很快，没回头。

时屿在咖啡馆的门口站了几秒，才慢慢朝反方向走去。

怀念锁上店铺门，准备回家。忽然发现隔壁新开了一家纹身店，门口的灯光亮着，带着陌生又诱惑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脑子里却莫名闪过时屿的脸——他皱眉的样子，他沉默却倔强的样子，他被自己气得没话说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下一秒，她就推门走了进去。

纹身师抬头问：“想要什么样的图案？”

怀念想了半秒，笑盈盈地说：“我要在后腰这里，纹 **Shiyu**。”

顿了顿，又指了指设计本：“再加一只小黑狗。”

纹身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很特别的组合。是恋人吗？”

怀念眼神闪过一丝狡黠，没回答，只是抿唇笑。

她知道这是她和时屿的秘密。别人不需要懂。

当针头落下，细细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怀念轻轻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躲开。

她心里暗暗想——

疼是应该的，谁让这个人一次次在自己心里留下印记。

半个多小时后，镜子里出现了全新的图案：

唯美艺术英文字体的 **“Shiyu”** 字母旁，一只小小的黑狗蜷着身，憨态可掬。

怀念看着，忍不住笑弯了眼。

那笑容里有种狡黠的满足感，好像终于在身上烙下了一个再也抹不掉的“时屿”。

走出纹身店时，夜色已经降临。怀念裹了裹外套，手却忍不住贴在后腰上，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等她回去，要看时屿发现这一幕时，是气，是笑，还是彻底沉不住气。

悉尼的夜已经进入清晨，怀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忽然“嗡”地一震。

屏幕亮起——是时屿。

【睡了吗。】

短短三个字，像他一贯的寡言，但时间是国内凌晨三点。怀念立刻意识到——他没睡。

她犹豫片刻，还是回了：【醒了。你怎么还不睡？】

不到十秒，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怀念愣了一下，接通。镜头里，时屿靠在自家卧室的床头，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映着他半边侧脸，眉眼阴沉，嗓音低哑：“你在哪儿？”

怀念笑：“还能在哪儿，家啊。”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自己安全。

时屿沉默看她，久久不说话。

怀念被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刚做了个梦。”

怀念支着下巴，笑着追问：“梦见我了？”

“嗯。”

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自己失控：“梦见……我们分开后没再见过。”

顿了顿，又哑声补一句：“你过得挺好，我看着却很难受。”

怀念心里一紧，笑意收了几分。

时屿盯着她，黑沉的眼里有种压抑不住的执拗：“怀念，别不回来。”

怀念愣了片刻，被这一句击中心脏。她忍不住翘起嘴角，想缓和气氛：“黑狗，你这是什么撒娇的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