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繁星点点,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为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银纱。
落溪手提一个精致的花边竹篮,篮中放置着她亲手新酿的杏花酿,莲步轻移,缓缓朝着上次与云澈一同用餐的木樨树下走去。
就在半个时辰前,逸风匆匆前来,向她传达:“今晚王爷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临行前,还特别关照:“姑娘今晚不必用晚膳了。”
雨彩听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叽叽喳喳道:“姑娘!这定是王爷要与您共进晚膳呀!您快换身衣裳,可别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 女人似乎天生对这类男女之事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无论身份高低、年纪几何,亦或是平日里如何忙碌,一旦涉及到这种能成为众人谈资的男女话题,便会瞬间被吸引,所有的注意力都会不由自主地聚焦于此,顺势搬唇递舌。
落溪轻轻浅笑,若是以往,她定会直言:“换什么换,麻烦得很。” 可今晚,她却听从了雨彩的建议,吩咐晴湖取来一件她曾觉得最为繁复华丽的衣裙。
这套衣裙她仅穿过一次,月白色的束腰绣花里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子玲珑曼妙的身姿;外罩一层粉紫相间的烟云轻纱,广袖飘飘,拖地曳摆。落溪曾打趣说这与她见过的宫中妃嫔服饰相似,仿佛穿上它就要随时为皇帝献舞一般。那时她还曾兴起模仿起舞,却因裙尾太长,转了一圈便差点摔倒。
今日,她特意穿上这套锦裙,让雨彩为她在头顶挽了一个随常云髻,仅簪上一枝赤金扁簪,未佩戴其他任何配饰。站在铜镜前,她盈盈而立,安静无声,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雨彩和晴湖相视一笑,眼神中满是对自己杰作的满意。
然而,这般亭亭玉立、婉约婀娜的模样,却要拎着一壶酒去赴约,晴湖和雨彩不禁连连摇头。
于是,便有了这个花边竹篮,将花酒小心放置其中,两人还觉得不够,又洒下许多花瓣覆盖其上。落溪见状,笑着轻叹,也只能任由她们这般折腾。
起初,落溪随意地走着,并未在意如何拿这个花篮。可快到木樨大树旁时,她却突然觉得,无论拎着、挽着,还是将花篮放在身前,都显得十分难看。
“要不左手拎篮,右手拿手帕?” 落溪心中思索,尝试之后,却只觉别扭异常。
换个位置试试?右手拎篮,左手持帕,可结果依旧差强人意。
“罢了,干脆把花篮扔了,只拎酒壶或许还自在些。” 落溪想着,便急忙将花篮放在地上,随手把罗帕丢到一旁,开始扒开覆盖在酒坛上的花瓣。
刚拿好酒坛,她便觉得这样确实轻松许多,正要大步前行时,不经意间抬眸,却见明亮的宫灯之下,云澈和逸风两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正静静地盯着自己。
落溪顿时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开口:“额... 公子... 额,还有逸风。”
二人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落溪又窘又急,问道:“额,公子,你们在这儿站了很久了吗?”
逸风应了一声:“嗯。下次若不好拿,你尽管吩咐我来便是。”
落溪只觉脸和脖子一阵发热,像个犯错的孩童般手足无措。她慢慢走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二人脸上带着错愕与无奈的神情。
片刻后,云澈开口道:“跟我过来吧。”
于是,逸风拎起花篮,落溪拿着酒,跟在后面,心中满是懊恼,只觉丢脸极了。
来到木樨树下的案旁,落溪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二人晚膳,桌上仅放着一个用绸带扎着的案卷。她暗自思忖,女子果然是容易陷入幻想的,就因为这么点线索,自己便陷入了柔肠百转的臆想之中。而男子呢,似乎总能瞬间变得无情,只展现出忙碌时的认真严肃,轻易便能从柔情蜜意中抽离,显得那般云淡风轻。看来,女子还是要守好自己的心,莫要轻易被情所动。
落溪此刻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太碍事,头上的首饰太沉重,很想反身回去取换一套利落的衣裙,让人看不到女儿家心事的衣裙!
“打开看看。”云澈道。
“诺。”落溪放下了手里拎着的坛子,上前去把捆扎的绸子解开,才发现案卷上,最醒目的是下面的潦草不一的大字,竟然是外族人的名字,看上去都很长,比如达尔罕、吉日嘎拉...七八个人名,还有指血印。
仔细看,才发现上面的小字是整齐的字迹:
大意就是他们受人指使,给刺客制玄毒,小年夜去刺杀云澈。授意人竟然是大司徒高照!高照在处理公务之时,发现了北然玄旗部落。几人为了生存从北然逃亡到大魏,机缘之下,大司徒听属下官员在处理一宗诉讼案件之时提起玄旗部落,引起了高照的注意。
落溪问道:“司徒大人,为何...?”
“千年的狐狸,你想看得透他?”云澈摇了摇头,道。
“公子,你给我看这个,是?”落溪问道。
“想必苏和已经告诉你,你身上中毒的来源。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如果这盘棋下好了,高汐蓁怎么办?我想让你自己决断。”落溪想从云淮处抽身,云澈想要打压云淮一党,二人现在目的一样,云澈是害怕落溪投鼠忌器。
落溪想到在司徒府快乐的日子,高汐蓁完全不谙世事,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告哥哥的状,在落溪的印象里,高照和高汐蓁的相处也是慈父孝女,高照对其母亲和高汐蓁本人都十分宠溺,也从来不将朝堂之上任何繁杂的事诉诸她们,只让她们品茶赏花,乐得自在。她曾经真的很羡慕高汐蓁有这样一个随时随处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可是作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官,怎么可能是眼里所见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