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躬身对上老人想拼命直起的腰,笑靥若他们遥远的故国随历史一起被埋葬的国花玉蝶梅般坚毅明媚,让老人恍惚间仿佛看到多个故人的影子在这个女子身上重叠:“奶奶,作为涡之国玉女宫皇朝最后一位公主,我会誓死守护葵原这片我们第二次忍界大战中幸存的同胞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净土!”
说罢她决然拂袖而去,淡远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前方浓烈的火光。
原上几乎清一色红发的男女老少的面孔中出现不少欲言又止的劝阻,但周围已呈燎原之势的火舌灼伤他们的勇气,只能咬牙松开紧攥的拳头,连两三岁的孩子都自觉为那抹娇小的雪青色让出一条孤勇者的路。
因为,他们已无路可退……
“三年不见!罗砂公子——风采依旧!”
樱桃小口开启的一刹,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甚至一阵风都能吹散的女子竟能以这般抑扬顿挫的嘹亮嗓音,隔着不下二十米的距离直呼对面被一群砂隐忍者簇拥于中央的年轻男子过去的名号。
被传说中第二任守鹤人柱力的女子小小的身体里爆发的巨大气场怔住,不少从未亲眼见过纱罗妲的砂隐忍者,惊叹她即便因人柱力的关系导致那双蓝色的桃花眼周际形成的黑晕也丝毫掩不去明月之姿的容貌外,更因她巴掌大的鹅蛋脸上盛满的自信与从容,笃定这个体内封印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的女子,有实力把他们一网打尽。
像狐狸闻到血敏锐地嗅出身后包括心腹马基在内的忍者们的退却,作为主心骨的罗砂悄悄隐去从对面女子一穿上亡母老早就为她备好的华服而愈发能从她身上捕捉到的亡母的杏花疏影的怅然,负手迈出一步,清俊的脸拉出一副弯弓待发的笑容:“纱罗妲表姐,别来无恙。”
罗砂对纱罗妲的称呼如一阵龙卷风霎时席卷两方众人,眼睛有些花的云葵意识到那个同样是红发的敌方男子的眉眼亦有些熟悉时,罗砂再度迈开一步,戴上风影的青绿色斗笠,遮住他身上和这个地方的人相同的特征。
“多谢四代目还认我这个亲戚!看在绿罗姑姑的份上,请放过葵原上幸存的漩涡族人!他们是姑姑的同胞,也是你我的族人!”
“那个风影……是绿罗公主的儿子?”
“长得还真有些像!”
“也有些像蝎大人!”
……
嘈杂的议论声陆续从两方传出,再小的音符都若蚂蚁啃食罗砂十八年来最敏感的神经。
青年压低帽子抬高下巴,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美人沟,这是他最能和蝎区分的特征,较前者更有英气之余,又把他拉入另一个谣言的漩涡……
“是,我的确因母亲是涡之国的公主漩涡绿罗而身上流淌着漩涡一族的血脉,可我始终记得我姓砂瀑,我是砂隐的四代目风影·砂瀑罗砂!我是风之意志的继承者!为了砂隐和风之国,不论我的亲人……甚至我的骨肉,包括我自己!我都可以眼皮不带眨地牺牲!你懂么?漩涡……佐良娜!”
其实罗砂打心底明白自己和纱罗妲本质是一样的,他们都是野种,他们都是漩涡一族的余孽……他的身世远比她丑陋。正因如此,百折不挠终于立足砂隐权力巅峰的他不容许自己已接近月满的人生出现任何缺口。
罗砂先坦诚身世又表明态度的发言一时激起砂隐忍者自小就被灌输的绝对忠于自己故乡的信念,在马基的带头下,他们高呼“砂隐万岁”,排山倒海的声音在空旷的葵原上与冲天的火焰并肩。
灼眼的火光照耀在纱罗妲有着冰雪光泽的玉颜,她轻抚封印在腹部的那个自她还是胚胎时就与她生死与共的怪物,听到它远比自己这个宿主更熊熊燃烧的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下意识轻唤它的名字:“守鹤君……”
“丫头!我们联手大战一场吧!就算本大爷目前只有过去一半的力量!可对付这些害死分福老爷子的家伙也绰绰有余!”
“谢谢你,守鹤君……”
深吸口气亲手解开精神世界的牢笼中困住守鹤十九年的封印符,牢门冲破的刹那,感受到守鹤庞大的力量在包围自己的女子幸福得笑了,那是种可以理解为失而复得的笑容。
明争暗斗十九年,她终于和这个世上最懂她的苦难、她的哀伤、她的孤独、她的绝望的守鹤成为相互理解的朋友。
倘若时光倒退到更早,她的八岁,她的十二岁,她的十六岁……很多事情也会不一样了吧?
缘灭始于缘起。仍缺失八岁前部分记忆的纱罗妲能肯定的是,她的命运从母体中被诊断出微弱的存在时,就注定浸入一个无解的死局……
回溯至八岁那年的凛冬,连名字都忘记的纱罗妲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笼中,旁边是一剪瘦削又不失伟岸的影子。
“请问……是谁?小蝎么?”开口就是不带思考的敬语,她捂住嘴,疑惑自己为何以如此亲昵的语气冒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苏醒后唤出的第一声“小蝎”是谁?
她,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