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开战前夜》
这一晚十二岁的门佐蝎没睡好。
他做了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五年前第二次忍界大战中牺牲的父母推开他的房门,笑嘻嘻地说“小蝎,我们回来了”;一会儿是他七岁那年,正式接受祖母“毒仙”门佐千代的特训时,奶奶慈祥的面孔露出罕有的邪气,笑着说“我不会手软的,做好觉悟”;一会儿是更早的时候,没过七岁生日的他好不容易从凌乱的沙子中,找到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她,刚把快枯萎的她翻到正面,小姑娘血肉模糊的脸上,一个微表情都是溃烂的力度:“蝎,疼……”
被最后的梦惊醒的少年像弹簧射出的石子从床上蹦起,睁眼的一瞬,天地都在旋转……
“哼,还不到两点。”
搁下床头柜上的闹钟,抹掉额上的冷汗,蝎嗤笑自己都是上忍了还能被噩梦吓醒。
可想起最后一个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真实重现的回忆,睡意被完全冲散的少年再次躺下后,彻底失眠了。
翻来覆去折腾快半个小时,蝎披上外衣悄悄出门,他的“半夜出逃”十分顺利,楼上已熟睡的千代奶奶并未发现……
砂隐忍者村,五十年前建立在沙漠占国土面积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风之国的一片巴掌大的绿洲上,是世袭大名之位的伊赫家族扶持组建的附属军事组织。
极度恶劣的自然环境一定程度上削弱砂隐与外界的联系,但随着时代发展,近些年来有个名叫“夜生活”的词语像神明赠予人间的火种,渐渐点亮这片荒原的夜。
沙门街这条最初用于纪念二代目风影·门佐沙门的街区,如今是最繁华的闹市,这个点了还不知疲倦,似乎有耗不完的精力。
蝎轻皱剑眉,微微下垂的绾色桃花眼一扫这里的灯红酒绿,想不通除自己确因不得已的失眠,无意中溜达到这里透透气外,其余那些不是喝得烂醉如泥,就是手舞足蹈的人为何不在该睡觉的时候按部就班。
哼,真是群不惜命的家伙。大战在即,搞不好有去无回,就像自己再也等不回的父母。这帮人宁愿在这里醉生梦死,也不知道陪陪家人……
少年冷哼一声,嘴上再嫌弃,身子还是忍不住投入这条五彩斑斓的街道的拥抱。似乎外面的声音越吵闹,他躁动的心才越安静。
“来来来,老子先押注!就赌本大爷这条祖传的金链子!这次讨伐川之国的战争,一定是咱们风之国大获全胜!”
“话不敢说这么绝!虽说川之国一直依附咱们,但这次是火之国木叶忍者村暗中帮助他们,才给了北山润芝那肥仔朝咱们叫板的底气!木叶再讨人嫌,整体实力没得说,连咱们砂隐最赫赫有名的‘赤砂风岚’都在五年前的战争中,死在‘木叶白牙’旗木朔茂的手上。”
“切,没听说旗木朔茂前不久自杀了,原因说出来让人笑掉大牙!貌似是他为保护同伴耽误任务,结果所有人包括被他救了的白眼狼都指责他,他顶不住压力寻短见,真没出息!”
“哈哈哈,可惜咱们风岚大人竟栽在这种货手上!对了,你听说了么?这次三代目好像派风岚大人的儿子,才十二岁的门佐蝎辅助金泰家康大人一起攻打川之国,可惜朔茂翘辫子了,不然蝎就有机会亲自手刃杀父仇人!”
“哎哎哎,蝎才多大的孩子?对方可是摆平了风岚大人的高手……”
两个头戴镌刻着沙漏图腾的护额的忍者喝得醉醺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口中不停地嚼着的少年就站在他们身后。更想不到人家不仅一字不落地听完他们的絮絮叨叨,最后还一声不吭地走了,恍若从没来过。
看来情报无误,旗木朔茂真的死了,太便宜这老小子了。
蝎双手插裤兜,垂着眼睑漫无目的地走着,神不知鬼不觉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气,能让人吃不下饭的那种甜腻。
他抬起不悦的眼,撞见好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浓妆艳抹,红袖酥手中摆弄着同样色彩鲜艳的桧扇①,个个面若桃花分不清模样,冲他暧昧地笑着。
少年白皙的脸颊蹭地红了,眼珠子四处乱窜,不知道该躲向哪儿。他像个落败者仓皇逃开,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特有的轻笑声,心里更怄了。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红灯区”吉原②,一个随着他年龄增长,也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地方,更是一个他绝不能踏入的禁地。
对青春期的男孩而言,方才也不算太过火的视觉刺激仍余温未退。
心乱如麻的他低着头越跑越快,直到和前方一个影子快撞上,蝎一个灵巧的转身即刻躲过,下一秒听到一声惨叫。
“啊——痛呀——是谁不长眼撞了我——”
“小……虫?”
“咦?蝎?!”
蝎揉着太阳穴叹气,扶起这个比自己还冒失的同龄人,用审讯的口气问:“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征,你怎么跑这里鬼混?”
“第一次参战,睡不着……不是!你凭什么蛐蛐我?你不也在这儿鬼混!”
这个全名伊赫治虫的少年,有着一张肉肉的脸蛋和肉肉的鼻子,尽管姓氏不同凡响,实则是个一贫如洗的苦孩子。
他母亲是风之国的贵族,因自由恋爱嫁给他父亲而被逐出家族。男人去世后,母子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愈发拮据,为了最后的体面,治虫上忍者学校前随了母姓。
如果说蝎决定当忍者是为了发扬光大前人的荣耀,那么治虫步入忍者生涯的理由就朴素多了,养家糊口。
蝎不理会这个为数不多和自己谈得来的朋友的聒噪,眼角余光瞄着身边喋喋不休的治虫,突然冒出一句:“小虫③,为什么一定要打仗?那些大人们不知道打仗会死人?”
治虫登时鼓起圆溜溜的眼睛,忙环顾四周,幸好没碰到什么熟人。不然蝎在战前说出这种“反动”的话,传出去一定成了是非。
“蝎,你是不是想到你的父母了?”
“嗯。”
治虫挠着自己圆滚滚的脑袋,不像蝎继承了他父亲门佐风岚那头茂密微卷的红色短发,他的灰发很稀疏,远看像一层长在后脑勺的胡茬,一摸就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