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山府诸人绕着山路下来崖下后,人已踪迹全无,只余下些血迹同衣物碎片,还有那柄在悬崖峭壁之上磨损坏掉的长剑也被丢弃在一旁。
池沅蹲下身看着那一地尚未动过的痕迹,伸出手要扒开那上头的雪来探个究竟,林岐在他身后撑着伞,有意开口劝阻,却不知触动了哪根弦,连忙止住了话语。
眼瞧着池沅伸手抹开上头覆盖的厚雪,露出下头残留的血痕,连同黑色的衣物上也浸透了,冻的成了块状。他手拿起一片衣料碎片,在指尖细细摩挲了下,化出来的不是雪,竟是血。
看着指尖渗出来的血渍,低低地笑了出声。身后人皆听池沅笑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出声,肃穆的站在原处,宛若冰雕。
林岐持伞的手紧了紧,嗫嚅了下嘴角,耐不住劝慰了几句:“姑娘应是已被人接应走了,若无十足的把握她怎敢跳崖求生。”
“确实啊,若无十足把握,她怎敢。”
池沅止住了笑意,将那碎片丢落,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支着膝盖站起身来,林岐赶忙递了块干净帕子给他。
池沅伸手接过,面上一派冷然,将手上血渍擦了干净,心中漠然思忖。
落雪之日虽好掩盖痕迹,但路途难行,她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颠簸,必就近躲藏在某处,只等着伤势稳定再行离开。
但他能想到的这些事,想必她早已计划好了,可眼下也只能先顺着这条路先行探查。
冷风刮起残枝,一片硬挂在枝头上的残叶被吹下,方才还停留在此的黑影已四散开来,留存在这片土地上的踪迹,也终会被大雪遮盖了去。
微弱的烛光影照着屋内的一切,不大不小的土屋,竟没有一扇窗户,内里简陋的床铺,一张四方的桌子,四条长腿凳,粗糙的铺垫上睡着一个人。
上身裹满布条,连额上也覆盖了些,里衣只松松垮垮的披穿着,是为了方便换药吧。
许是感到了探究,躺在床铺上人的指尖动了动,许妖娆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望着那凹凸不平的顶上,欲要抬手揉揉头,却感受到一阵刺疼,她脑中浑噩,被痛一刺,顿时清醒了起来。
再度从昏迷之中转醒,她不由得感慨一番,叹道还真是福大命大的说,可惜这副身躯跟着自己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伤痕累累的,也不知几时会好。
如此这般搓磨,到底还是捡回了条命,许妖娆想坐起来,但稍一动身上便疼的厉害,她只能略微侧着头观察了下,这地方竟不是间屋子,而是一个被凿出来的洞。
她现下就被人藏于洞中,其实如此也好,许妖娆又暗自思忖了番,这样躲藏起来,池沅也很难发现自己的踪迹,只是不知救她的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慎密的心思。
稍微动了动脑路,就听得出口有细微声响传来,像是一层层堆好的柴火被卸了下来。许妖娆抬眼静静看着,那简陋的木门被推了开来。
进来的却只是一个寻常农妇打扮穿着的人,她手臂间垮着一个竹篮子,看见许妖娆醒了,快步的走了上前:“姑娘,你醒了?”
许妖娆低低的应了一声,正思虑着说些什么,没想那妇人先问道:“可还觉得哪儿不舒服?”
“没有。”
好客套好妥帖的照顾之道,难不成不是她救的自己吗?
许妖娆心中犹疑了会,探究的问道:“是您救的我吗?”
那妇人将臂上的竹篮放在桌上,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笑着向许妖娆解释:“是一位姓颜的先生,将姑娘寄养在这里的。”
她将这几个字细细咀嚼了遍,暗想难不成颜菏会算命?他怎知自己会坠崖,更何况坠落在哪一块地呢?
许妖娆来不及多想些什么,就被那妇人打断了思路,她言笑晏晏道:“颜公子有事先行离去了,临行前留了药材同膏药在此,姑娘可安心住在此处疗养身体。”
“这儿已有人查探了去了,想必是不会再来了。”
那妇人抬手扶了许妖娆起身,力道沉稳冷静,属实算不上是个“普通农妇”。
许妖娆有意试探,又同她聊了几句,才知这妇人姓氏为段,便叫了她做段大娘,大娘好似对她没有设防,无所保留,知无不言,将事情尽数告知给了她听。
还将自己从前在军中做过军医助手的事道出,如此一来,一切皆可说的通了,许妖娆稳了稳心神,安心让段大娘给自己换药。
待身上的纱布被换下,涂抹了新药上去,段大娘麻利的包扎好许妖娆身上的绷带,又妥帖的替她穿好了里衣。
从竹篮内取了碗汤药出来,递给许妖娆:“颜先生说你今日会醒来,我本还觉得不可能,看样子一切尽在他的把握之中呢。”
说完还乐呵笑了几声。
许妖娆没做回应,吹了吹微烫的汤药,一鼓作气将药喝了下去,药在口中苦涩后有些回甘,她被涩的皱着眉头问了句:“那他是几时走的?”
段大娘接过许妖娆递过来的药碗,思忖盘算了下:“有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