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噤声,芦苇丛里窜出几只飞鸟,闹出声响,吓了大伙一跳。
所幸虚惊一场。到得小东门集市,许斯年刚支起布幌,老主顾李老板就摇着折扇踱过来:“许老板,许久未见了,你这是有了美夫郎,欢喜的连生意都顾不上了?”
“让您见笑。”许斯年大大方方拱手,“扇子生意是我夫郎族中的产业,我既入刘家,自然更要比往日尽心。”
说着,他又取出一柄新制的葫芦形团扇,正是周禾香几人做出来的新样品:“您瞧,这些日子虽未出摊,可新样式倒琢磨出不少。”
李老板心中哼哼,心道你这歇的可不是一日两日的,哪家做生意敢这么休。不过想到这许郎是入赘给刘家的,说不定这内里别有说法。
“这扇子倒是不错,怎么卖?”从旁边挤进来一个人,满夏抬头一看,眼熟得很,竟然是那天当街捉奸的吴老板。
满夏道:“吴老板看看?这扇最妙是这葫芦形制,精巧又有好寓意,不过还未做上几柄,你要买,还需得等几日。”
“行吧,行吧,都是家里婆娘说时兴这样式的,还闹着要去道观上香,我这整日忙,也没空,原想先买柄扇子解了急。”
一听这话,满夏赶紧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们近日也会在玄真观附近摆摊,大家可以顺路去瞧瞧可有喜欢的物件。”
“夫郎是真会做生意。”李员外哈哈大笑,抛来块碎银,取了摊子一柄碧荷色的扇子,“不用找了,就当补你们的喜钱!”
这日生意虽不似从前红火,却也顾客不断。有真心来买扇的,也有熟客借故攀谈的。刘氏扇摊起初只在午后摆卖,后来随着扇子越做越多,便整日支着摊子,久而久之,在城里也结识了不少人。
日头西斜时,满夏正低头数银钱,忽觉一道阴影罩下来。抬头见是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左眉上赫然有颗大黑痣。
小东门市集也突然骚动起来。五个短打装扮的汉子大摇大摆走来,为首那个敞着怀,胸口一团黑毛,腰间晃着把解腕尖刀。
“是黑三!”人群中有人低呼一声,周遭几个摊贩顿时变了脸色,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货物。
满夏虽不明就里,手上却已利落地将几把湘妃竹骨的贵价扇子拢入怀中,另一手飞快地将散落的铜钱扫进钱匣。
“这位有何贵干?”他话音未落,那满脸横肉、眉生黑痣的汉子已一脚踹在摊架腿上,震得摊子哗啦作响。为首的黑三慢悠悠踱过来,腰间解腕尖刀随着步伐晃荡。
“新面孔啊。”黑三爷眯着三角眼打量这一群人,“知道这地界的规矩不?”
满夏不动声色地将许斯年挡在身后,刘家几个汉子已悄然从板车上摸出了锄头柄。他冷笑道:“我们在这小东门卖扇子已有三月余,倒是头回见着阁下。不知这一脚,是要讨什么说法?”
“好一个嘴利的小夫郎。”黑三爷伸手拿了剩在摊子上的素扇,“这把就当孝敬了,往后每月初一十五,交二十两平安钱。”
这是当街遇上土匪了,刘家几个汉子面露警惕,齐刷刷往前踏出几步,将妇人夫郎护在身后,持着锄头、扁担,气势不输对面。
许斯年心有盘算,不动声色地扯住满夏的衣袖。他目光扫过四周,这集市素来太平,没听过以往有地痞收保护费的,怎会突然冒出这等强人?
而且瞧这些人直奔他们这里来,怕是故意的。
许斯年忽然轻笑出声,施施然上前半步:“这位是黑三爷是吧?你也瞧见了,咱们只是小本生意,二十两实在太多了,都够买下这整个摊了。”
“而且,还不知道您具体是哪位,要收我们百姓每半月二十两钱财?”
“嫌多?”黑三爷突然变脸,扇子“咔嚓”折成两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抬脚就要踹翻货架。
说时迟那时快,满夏抄起枣木棍横在摊前。
“你敢!”他声音陡然提高,“青天白日,王法昭昭,好个当街剪径的强盗,你当这城里是你家后院不成?今日你也敢动爷爷我!”
黑三爷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小哥儿敢顶撞他。他狞笑着拔出尖刀:“可惜了你这张脸,全坏在你这张嘴上。”
话音未落,黑三爷的尖刀已化作一道白虹直扑满夏面门,许斯年瞳孔紧缩,心几乎要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