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撑着一叶小舟去捕鱼,正好撞见奄奄一息的我。
他也不怕我是条毒蛇,小心翼翼地把我捧起来,带回了他海边的小茅屋。
那些日子,他每日都用干净的布条给我包扎伤口,喂我喝温热的米汤,即便那时我早已化作原型,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黑蛇而已。”
离渊听得愈发起劲,小小的身子在软枕上蜷了又蜷,蛇瞳亮得惊人:
“长姐,长姐!这和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那这个人一定是个心善的大好人!”
离蓉欣慰地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是啊,很俗套的故事。
他……也确实是个好人。
他叫许景,是个靠捕鱼为生的寻常渔夫。
后来我伤好了,心里总念着这份恩情,便化作人形,揣着攒下的灵力凝成的碎银,去海边的村落寻他。”
听到这里,离渊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小小的蛇脑袋微微昂着
——话本里但凡到了这一步,总要生出些曲折的变故,难道长姐也遇到了难事?
离蓉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抬手抚上鬓边那支朴素的发簪。
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簪面,笑容温柔得近乎缱绻:
“我也未曾想到,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说,我的眼睛和那条小黑蛇一模一样,干净得很。”
离蓉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这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都与许景贴切……”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怅惘:
“只是,人族的寿命如蜉蝣般短暂。
几十年光阴,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于他,却是一生。
最终,我还是失去了他。”
离渊的蛇瞳黯淡了几分,他晃了晃脑袋,忽然想到什么,急急地问道:
“既然他这么好,长姐为何不去寻他的转世?把当年的恩情还给他,再陪他走一程不好吗?”
离蓉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黑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惋惜:
“傻孩子。魂魄入了黄泉,喝过孟婆汤,便已经洗净了前尘往事。
转世后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蹲在礁石边,小心翼翼给一条小黑蛇包扎伤口的许景了。
我们若是寻去,把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旧事说给他听,岂不是勉强,岂不是打扰?”
离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蛇脑袋,觉得长姐说得有道理,可又忍不住觉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可惜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离蓉指尖摩挲发簪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