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反而一点点冷了下去，冷得像是被寒冬的冰棱刺穿：

“那若是再遇我与众生之抉择，你会如何选？”

地景的眉蹙得更紧，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带着属于神祇的责任与担当：

“我有我的责任。”

意料之内的回答。

离蓉反而觉得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了不少。

她缓缓后退一步，敛了敛衣襟，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妖族礼，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那毕方灼华·离蓉，便在此祝愿神尊守得住三界清平，护得了万世安宁，此后岁岁无忧。”

说完，离蓉直起身，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地景，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窗外的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谁心底未曾说出口的，经年的遗憾。

“神尊请回吧。”

见身后迟迟没有脚步声响起，离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得像窗外的湖水，一字一句，皆是逐客令。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却不是朝着门外，而是一步步逼近。

离蓉的心猛地一跳，刚要睁眼，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猝然睁眼，撞进地景那双沉如星海的眸子里。

他站在她面前，脊背依旧挺直，却少了几分神祇的疏离与淡漠，周身的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焐化了，声音滞涩得厉害，连话语都磕磕绊绊：

“蓉蓉……那个上位的妖王是我，兵临城下的那个小兵也是我。

离渊小时候生重病，你寻来的那个民间医师也是我，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万年的勇气，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保护你和……我们的孩子。

我并非带着目的接近你，是我……是我表达方式有问题。

曾经这三界岌岌可危，我实在分身乏术，如今危机解除，我想……或许我也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机会了。”

离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素来孤傲淡漠、连情绪都极少外露的神尊，此刻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她心头那点凄凉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撞得七零八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你有时间了，我就要立刻上赶着是吗？那若我在你救世的过程中死了，你又当如何？”

这话落音的瞬间，地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些许。

他眼底的滞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认真，周身的气场骤然敛去所有锋芒，只余一片郑重：

“我有能力，也不会让你出事。”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神祇独有的笃定。

离蓉的心弦轻轻一颤，眼底终于漾开几分真切的笑意。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靠在窗沿上，指尖拨弄着垂落的窗纱，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刁难：

“那你刚才为何让我好好的，就准备要走？”

地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窘迫，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字：

“我……”

后面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离蓉微微挑眉，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

“说你错了。”

地景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可他看着眼前人眼底的光，沉默片刻，终是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错了。”

三个字，说得极轻，却重逾千斤。

“为一直骗我道歉。”

“对不起。”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为小渊道歉。”

地景的目光柔和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声音低了下去：

“对不起。”

离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抛出最后一句：

“惩罚是，小渊只会是我弟弟，明白了吗？”

地景显然没料到这样的惩罚。

他愣了半晌，看着离蓉眼底的戏谑与认真，终是无奈地低叹一声，点了点头：

“……明白。”

“像许景那样叫我。”

离蓉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期待。

地景的耳根，竟罕见地泛起一丝薄红。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许久，像是在酝酿什么。

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像是淬了蜜，带着几分生涩的温柔：“蓉……姐姐……”

尾音落下的刹那，空气里的凝滞尽数散去。

离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这个孤傲了万年的神尊，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心头那点残存的委屈，尽数化作了柔软。

这比任何话语都让她明白，她的许景是真的回来了。

离蓉抬眸望进他的眼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现在来吻我。”

地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与温柔，周身的血液像是忽然沸腾起来。

他缓缓俯身，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窗外的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檐下的渔网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一场跨越了万年的，姗姗来迟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