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立,年轻的身体告诉他今年你刚刚成年,沉重的灵魂却告诉他你已经垂垂暮矣。
不知名的存在抽走了他的大部分记忆与感知。他模糊地记得一些电影的片段,对自己在那个黑色空间的痛苦和崩溃竟可以做到冷眼旁观,似乎自己才是那一场电影。
他仿佛一个已经被玩家放弃的游戏账号,与“自我”相隔很远,对自杀恍若隔世,幸好他仍然有锚点。
记忆支离破碎,知觉雾里看花,那一张黑白照仍然清晰。
黑发青年微笑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永远年轻。
他明白了自己的“任务”,韩冬想。
全世界最重要最宝贵的人在等待他这个一无是处的人的拯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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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冬的情绪像被封存在一个盒子里,见到黎渡把所有的幸福和甜蜜都放出来,见到朗星逢吝啬地放出来一点恨。
所以他以为碰到邶弈不会怎么样,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见到邶弈的那一刻他的所有恶心和反胃都涌了上来,前所未有的情感冲击把他禁锢在原地,没有记忆,只有感觉,仿佛他经历了多么恐怖的冲击,脑子里一直在叫嚣:“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他就是潘多拉魔盒他就是灾难本身,他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把什么都变成红色!这个可怕的人恐怖的人恶心的人————”
之后他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似乎不由自主地说了一些话,做了一些行动,都失败了,楚斐然拦住他,好心的封先生把他扶到沙发,长久长久的情绪余韵让他崩溃又崩溃,然后丝丝缕缕的松木雪味钻入他的鼻腔,有人捧起他的脸。
咦?我刚刚在想什么?
邶弈——恨——然后呢?然后是?
记忆在一瞬间被从磨砂的玻璃上被抹去,玻璃变平整,倒映出面前人关切的浓黑的眼睛。
“对不起,黎渡,给你添麻烦了……”他茫然地说,嗓音中带着哽咽的余韵。
“没事。”黎渡说。
黑发青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两遍韩冬,确定了小朋友看起来真的没事,仍旧不放心地说:“有空的时候去我家医院看看吧。我给你开个VIP。”
韩冬低声说:“谢谢你,但是我不能再……”
“朋友之间说这些。”
韩冬闭上了嘴。
他费力地回忆着自己刚刚是想到了什么才让情绪和身体都这么失控,但是再怎么回忆都是一片空白,随着分秒的流逝还有变得更加空白的趋势,只能通过现有的情况推断,他这样是因为邶弈来了。
——邶弈。
他偏头,看见那个愈走愈近的文弱青年,思考着,慢慢慢慢地,扯住了黎渡的衣袖。
“对不起,我刚刚做了什么吗?我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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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渡的注意力全被邶弈身后突然较劲起来的楚斐然和封越吸引住了。
这是在干嘛?掰手腕?还是握手?
你一拳我一脚,动静不大但危机四伏!感觉好有意思,他也想去凑凑热闹!
正兴味盈然中,韩冬问黎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分了点神回答:“哦,没怎么,你就是看到邶弈一时有些激动,后来就冷静了。”
韩冬:“噢……那、那邶先生为什么走过来了?”
黎渡:“嗯……嗯??”
眼神终于舍得分给越走越近的邶弈。
黎渡:……
坏了。忘了前男友还在这回事了。小越你和楚斐然打个鬼啊,快来把人拖走啊!
等会,邶弈可是楚斐然叫来的。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两个人才打起来的吧?
猛然间觉得自己窥见了真相,轻松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黎渡故作冷静,因为站在韩冬面前而退无可退,只能可悲地与前男友正对着。
四目相对,他看见那双金色眼睛。波光粼粼,温顺,漂亮,其中有他已经看厌了的忧郁。
黎渡蹙眉。
自然地,下意识地,他往旁边倾了倾身,挡住了身后坐着的韩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