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弈现在已经可以平常心了。
他的心理素质在分手之后就进步了许多,而且他并非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谈恋爱的时候,小黎最好的朋友——张非原就会这样:在自己面前故意与黎渡展现亲密……?
虽然这样在背后妄议恋人的好友真的不礼貌。
他能体会张非原的心情,最好的朋友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抢走,会拥抱,会接吻,会做很多比“朋友”更亲密的事。张非原体会到落差感是人之常情。所以邶弈认为自己应该做好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在张非原展现出敌意的时候做到了用包容的态度去对待。
尽管邶弈很低落自己无法在黎渡和张非原低声讨论的时候参与他们的话题,但他很理解。
他与小黎只认识十年,怎能抵得过张先生与小黎二十年熟悉?
朋友和恋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和义务,他在黎渡与好友聊完天之后牵住了黎渡的手。
交握,十指相扣。
修长,细腻,触感如温玉。
指甲的根部是粉色,指腹也是粉色,贴在他的掌心异常可爱。
黎渡没有拒绝,宽容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注意力又被另一边的张非原带走。
张非原在说话:“哥还没回答我呢……他之后干什么了?”
那双罕见的绿眼睛不经意间滑过邶弈修理得很好的鬓边碎发,与邶弈直直对视。
啤酒瓶一样的死绿色,瞳孔微微扩大,生冷又无机质的锁定,冰冷僵硬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他看我做什么?
邶弈那时还单纯,茫然无措,只能做到下意识地牵紧黎渡的手。
黎渡又转过头,还是耐心:“怎么了吗?”
就算再不会和人交际,这点情商还是有的,邶弈赶紧摇头:“没……没什么。”
黎渡点点头,含雾双眸关切。邶弈看见他的身后那个金发的人笑着,露出唇内那一颗尖锐的犬齿,幽冷如苔藓的绿眼睛弯弯,右手大拇指朝下。
“赶、紧、滚。”他无声说。
张非原的口型很清晰。
遍体身寒都说轻了,邶弈悄悄地离黎渡又近了些,此刻只有恋人能给他安全感。他不是很想和小黎的好友搞坏关系,但他更不想在现在离席,他还想着过会张非原离开他们还可以出去约会……
所以,抱歉非原,暂且容忍一下我吧!
邶弈僵硬地在张非原冰冷地注视下与黎渡逛完了整条街。回去做了两晚上噩梦。
回忆到此结束,邶弈又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他已经可以和张非原那样级别的人对视,这只是区区一个替身而已——没有好看的眼睛,也没有漂亮的脸,不像非原那样能言善道,也不像楚先生那样沉稳厉害,黎渡不会被这种人迷惑,就算真的被迷惑了也只是暂时的,他会帮助黎渡识破这个“小冬”的真面目!
小黎,等事情了结,就当是奖励,你可以看我一眼吗?
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一些自然的柔情缱绻,文弱青年走近,站定,注视。
“小黎,他……叫什么名字?”他状似情绪稳定地轻声问。
黎渡:?
感受着衣角越来越被攥紧,黎渡实在是担心韩冬再出一点事,暂时把和前男友聊天的尴尬情绪摁下去:“他叫韩冬,那个,不好意思,他有点怕生,你能不能……”
黑发青年最后的礼貌是把逐客令换为一个指向门口的眼神。
邶弈差点就听话了,但他认为自己现在的任务比“听黎渡话”重要一些,
他咬唇:“小黎,韩冬他、他……”良好的教养与单纯的生活环境让邶弈想不到什么攻击别人的词,“他一定是骗了你,他不是好人。”
黎渡:?
分手也算是有些天了,邶弈怎么还是没学会说人话?
因为对面的是毫无攻击性的邶弈,也因为事情离谱到一定地步就会让人失去愤怒情绪,黎渡现在的心情只有稀奇。
要是放在平时他会追根究底,不过现在他身后还有个脆弱的小朋友,黎渡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赶小宠物一样:
“噢噢挺好的,你快走。”
老楚小越咋还在打架啊?黎渡想。
韩冬慢慢地从黎渡身后探出半个头。
一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瘆人,可怖,黑沉沉。
邶弈猝不及防地与小少年对视,第六感在报警,更着急了:“韩冬,你不要骗他,这样的爱是不会长久的!”
青年声音抬高,声线不稳,音色气弱温和,内容却堪称石破天惊。
封越变成豆豆眼,楚斐然“哈?”了一声,任由自己的衣领被封越扯住。两个人同时转头。
黎渡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抽搐。韩冬垂眸。
邶弈,你那奇怪的脑子里天天究竟都装着些什么?